镰刀割过稻秆,出“唰唰”的脆响,割下的稻子被整齐地放倒在身后,像一条金色的小道。
汗水浸湿了衣衫,但没人停手,老爷子年纪大了,下不了田,却背着手在田埂上慢慢走,看着儿孙劳作,看着满田金黄,满是皱纹的脸舒展着,偶尔弯腰拾起几穗遗落的稻谷,仔细地搓下谷粒,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
“春成哥!你家今年这稻子长得厚实啊!”隔壁田的周春仁直起腰,抹了把汗,扬声喊道。
周春成闻言,停下手,喘了口气,笑道:“你家也不差!看看那穗头,沉!”
“今年风调雨顺,加上用了些你家说的法子,还养了稻花鱼,是比往年强些!”
“是啊,一开始说田里养鱼,我们这心里啊,就七上八下的,这过了大半辈子了,就从来没听说过稻田里还能养鱼的。”
“我看你就是瞎操心,去年春成哥家不就养过了吗?那不是挺好的嘛。”
“那哪能一样?看着是一回事儿,真到自家弄了,心里还是会打怵,没谱,没想到啊,这鱼还这么值钱,而且,我瞅着今年这谷子,好像是比去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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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村长媳妇王氏带着儿媳妇和女儿,也在自家地里忙活。
她割得快,手脚麻利,嘴里还不闲着,“加把劲!晌午前把这一垄割完!晚上蒸新米吃!”
她小孙儿捡着掉落的稻穗,脆生生问:“奶,新米真的更香吗?”
“那当然!自己田里长的,刚脱壳的,煮粥都飘着一层油呢!”王氏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底气。
杨老二家的田少,他爹杨建立弯着腰,一下一下的,割得仔细,他老伴儿帮着一起割,割完老两口蹲在地里慢慢的拾着遗落的稻谷,一粒一粒捡起来,再小心的揣兜里。
割完,大家就找一片空地,将割下的稻子运来。
抱着稻捆,在厚重的木制拌桶边奋力摔打,“嘭!嘭!嘭!”
掼稻谷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金色的谷粒暴雨般“刷啦啦”脱落,溅在桶壁上,又簌簌落下,空气中满是稻谷的清香。
谷子打好,再搬回家去,村里的晒谷坪也清扫出来了,黄澄澄的谷子被木锨推开,摊平。
孩子们被叮嘱不许上去乱跑,只敢在边上看,守在旁边,以防鸟儿来偷吃。
偶尔也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捡几粒还带着微湿的谷子放在嘴里咬,尝尝那生涩的、又带着一丝丝清甜的味道。
谷子打完,剩下的就是晒谷子了。
这秋收是真累人,腰酸背痛,手上也磨出了水泡,身上还粘了谷毛,浑身痒得难受。
但看着院子里晒起的稻谷,地窖里渐满的红薯、洋芋,房梁上挂着的玉米,这满满当当的收获,便抵消了所有的疲惫。
接下来的几天,日头足够好,暴晒了四天,周春成拿起一颗谷子,用手剥开外层的壳,再把大米咬断,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得了!晒干了,可以装了。”
他拿着木锨把谷子推拢,“大郎,把秤拿出来,咱们称一下看看有多少。”
周家自己的院子是青石板,拿来晒谷子玉米这些再好不过了,想着晒谷场比较拥挤,所以他们就在自家院子里晒。
于此同时,晒谷场那边。
谷子晒得焦干,在晒谷场上堆成一个个小小的小山包,抓一把在手里,沉甸甸、沙沙响的。
一年到头,最让人心悬又最让人期盼的,就是这秤谷子的时刻了。
晒谷场中央,那杆全村最大的木秤又被请了出来,秤砣擦得锃亮。
村长杨建平拿着册子和炭笔,旁边摆着算盘,几个识些字的后生帮着记数。
家家户户的男人或半大少年,用箩筐将自家晒好的谷子一担担挑过来,按先来后到排着队。妇人们也围在边上看,眼神跟着那秤杆转。
“先从我家开始吧!”周春仁第一个把箩筐挂上秤钩,他家人多田多,谷堆不小。
秤砣在秤杆上滑动,寻找平衡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细细的秤杆上。
“稳了!”负责看秤的汉子眯着眼,仔细辨认秤星,“……两石六斗!春仁家这亩是两石六斗!”
“多少?!”陈春花自己先叫了出来,挤到前面,“两石六斗?去年这亩才两石一斗!没看错?”
“没错!两石六斗,高高的!”看秤的汉子又确认一遍。
人群“嗡”地一下议论开了。
“多了五斗?真的假的?”
“养了鱼,稻子还真能多长?”
“快!称我家的!我家的!”
周老爷子家的一亩谷子被抬了上去,秤杆又是一阵细微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