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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第2页）

他靠在藤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观察了半天，陈远的表现几乎挑不出毛病。勤快、热心、手艺扎实、待人礼貌。除了那份过于沉稳的气质，其他方面完全符合一个积极向上、乐于助人的好青年形象。

可问题就在这儿。太“好”了，好得有点……标准？像是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然后精准地给出最合适的反应。

这不是说陈远在伪装。赵德柱觉得，那孩子眼里的认真和手上的实在，不是假的。但那种“知道该怎么做”的从容，让他心里不踏实。

就像……就像有个看不见的模板，陈远照着做一样。

这个念头让赵德柱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摇摇头，把这个有点荒诞的想法甩开。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时代在变，年轻人见识广了，想法多了，跟老一辈不一样也正常。

但谨慎点总没错。

下午，赵德柱借口去街道汇报大院近期情况，出了门。其实汇报是次要的，他想侧面打听一下，街道那边对陈远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有没有后续。

街道办公室离得不远，是一座旧式的两层砖楼。赵德柱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来到李干部的办公室外。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小陈同志那个修复方法，很有参考价值。老陆（指陆明川）回来跟我说了，一些思路可以用在别的档案抢救上。”是李干部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是啊，没想到咱们这片还有这样的人才。就是来历有点……”另一个声音，赵德柱听出来是街道负责宣传的干事小王。

“来历问题，上次调查组不是有结论了吗？个人钻研，实践经验。我们要看现实表现，看对集体的贡献。”李干部的语气严肃了些，“不能因为人家年轻，有点特别的本事，就疑神疑鬼。我们要保护这种积极性，也要给予正确的引导。当然，必要的关注还是要有的，年轻人嘛，容易走弯路。”

“李干部说得对。那我这边宣传材料……”

“照实写，突出技艺和贡献，来历一笔带过，强调在新时代感召下的个人努力和街道的培养。”

“明白了。”

赵德柱在门外站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赵德柱推门进去，脸上堆起笑容：“李干部，忙着呢？我来跟您汇报一下我们院最近的情况。”

李干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短，戴着眼镜，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看起来很干练。她看到赵德柱，笑了笑：“老赵啊，坐。你们院最近可是出了名了，陈远同志的事，区里都有人听说了。”

赵德柱心里一紧，面上不露：“都是街道领导得好，也是陈远那孩子自己争气。”

他简单汇报了大院近期的卫生、安全情况，邻里关系（隐去了昨天的争吵细节），最后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陈远那孩子，最近挺活跃的，帮邻居修修补补，今天还把院门口的公告板给加固了。年轻人，有热情。”

李干部点点头：“这是好事。我们要鼓励这种服务集体、邻里互助的精神。老赵啊，你是院里的老同志，又是街道信任的调解员，对陈远这样的年轻人，要多关心，多引导。既要挥他的长处，也要注意……”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注意他的思想动态。毕竟年轻，手艺又来得……比较特殊。要引导他走正路，把本事用在为人民服务上。”

“我明白，我明白。”赵德柱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多留意，多帮助。”

从街道办公室出来，赵德柱心里有了底。

街道的态度很明确：肯定陈远的贡献和能力，暂时接受“个人钻研”的解释，但并未完全打消疑虑，要求“关注”和“引导”。这和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的“观察”，不仅是个人行为，某种程度上也符合街道的隐性要求。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些，同时也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回到大院，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给灰扑扑的院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起炊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饭菜的味道。有熬白菜的清淡，有炒土豆丝的油香，偶尔也有一两家条件好的，飘出点肉腥气。

赵德柱注意到，陈远家今天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动静。烟囱里冒出的烟和其他人家差不多，没有像之前那样，飘出让整个院子都骚动起来的浓郁肉香。

是低调了？还是系统没给做饭的技能？赵德柱胡乱猜想着。

他走到自家门口，老伴儿王秀英正在煤炉子前炒菜，锅里是白菜粉条，旁边小碟子里放着几片切得薄薄的腊肉，看来是准备最后放进去提味。

“回来了？街道咋说？”王秀英头也不回地问。她是知道赵德柱去打听消息的。

“没咋说，就是让多关心年轻人。”赵德柱含糊地应了一句，搬了把小凳子坐下，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到陈远又出来了，这次是拎着一个旧铁皮桶，去公共水龙头接水。接满水，他拎着有些吃力地往回走，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一些在青砖地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差点撞到陈远身上。陈远赶紧侧身护住水桶，水又晃出来一些。男孩是前院孙家的，叫小兵，皮得很。

“小兵，慢点跑，看摔着。”陈远的声音温和，没有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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