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后,裸露出的土地依旧贫瘠。
厂子里,人们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跟这春天的气候一个德行。
“吱嘎——”
李长河将卡车稳稳倒入停车位,拉手刹、熄火,动作干净利落。
跳下车后,他按照老习惯,绕着车头走一圈、看看轮胎、敲敲车厢板
随后,正准备去水房洗把脸时,调度员老周从窗口探出头来:
“长河,李副厂长那边来电话,让你有空过去一趟。”
李副厂长?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动。
这位以前的后勤处长,去年底刚提了副厂长最近可是春风得意。
说起来,他们之间也算交情匪浅。
自从几年前,因智擒敌特立功受表彰、以及通过“支援奶粉”建立起的隐秘联系,李怀德对他确实算得上关照。
并且,自己能从拥挤的号院搬出来,住进宽敞明亮的三间正房这位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李长河也是个明白人,懂得知恩图报,更懂得维系关系。
所以每到逢年过节,他总会捎带点不扎眼、但实在的东西送过去
但像今天这样,直接打电话到运输队,点名道姓地找他还是头一遭。
李长河心里快盘算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好,周师傅,我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深蓝色工装,才不紧不慢地朝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李长河心里转过无数念头。
李怀德现在分管后勤,权力不小可眼下这光景,物资缺到了姥姥家,他肚子里估计也缺油水。
再联想到李怀德家的情况,他老婆身体一直不怎么硬朗,孩子也正在能吃的年纪……
李长河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这位领导,怕是也想开开小灶,填补填补亏空的肠胃了。
敲开门,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比起几年前当处长的时候,李怀德似乎清减了些但眉宇间的精明、和领导的气势却更胜往昔。
“领导您找我?”
李长河站在门口,身子微微前倾。
“哟,长河来了,快坐!”
李怀德放下钢笔,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长河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指示的模样。
“最近运输任务不轻吧,我看你们队里车轱辘都快跑冒烟了!”
李怀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气,语气随和地拉起了家常:
“你爱人小苏医生、还有你那胖小子都挺好的?”
“都挺好,劳您惦记!”
李长河回答得很是稳妥。
“孩子能吃能睡,皮实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
李怀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跑长途是辛苦,不过也有好处是不是?路上能碰见不少稀罕物吧?”
李长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肉戏要来了。
“领导您说的是路上确实能遇到些各地老乡、或者别单位的司机兄弟”
“有时候能用粮票或者别的东西,换到点当地特产山货,或者偶尔有点红糖什么的。”
他刻意将范围限定在“山货”、“红糖”这类相对普通的东西上,并且强调了“数量很少”、“不稳定”,给自己留足缓冲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