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李长河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蹬进了轧钢厂大门。
刚进厂门,他习惯性瞥了一眼宣传栏。
只见不少人围在那里,对着新贴出的一张大告示低声议论。
他走近几步后,看清了告示上的标题——《关于红星小学、红星中学全面实行“二部制”教学的通知》,落款是区教育局和轧钢厂后勤处教育科。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应上级要求,彻底改革旧教育制度…即日起,轧钢厂下属红星小学、红星中学全面实行‘eb制’,所有学生按年级划分,分上下午轮流到校学习…”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风浪这么快就拍打到了孩子身上。
半天上学、半天放羊基础知识怎么打得牢?还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长河,也看到了?”
同车队的张师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掏出烟卷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这叫什么事儿!半天能学个屁剩下的半天,孩子野哪儿去?这不成心让孩子变文盲吗?”
李长河盯着那告示,沉沉地“嗯”了一声。
他比张师傅想得更远担心的不只是学时减少,更是学校里越来越浓的火药味、还有越来越荒蛋的教学内容。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总归有办法的。”
李长河没再多说,快步走向调度室。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工人都面带忧色,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这也难怪,谁家没个上学的孩子?哪个当父母的不揪心?
下班回到家后,李长河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儿子清脆的读书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朝如青丝暮成雪”
推门一看,八岁的李向阳正坐在板凳上,捧着一本《李白诗选》认真朗读。
李晓晨坐在旁边跟着学舌,小手一晃一晃地打拍子。
“……天上来…不复回……”
这幅温馨的画面,让李长河的郁闷和担忧稍稍缓解了一些。
“向阳,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李向阳放下书,小脸皱成一团:
“就上了一节课,老师带我们念了段报纸上的文章,然后就让大家写心得体会。”
“爸,为什么老师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是错的呀?”
李长河和苏青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这些不是你该问的。”
李长河沉下脸。
“在学校就听老师的,回家就别瞎琢磨。”
晚饭后,等儿女睡着了,苏青禾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向阳正是学东西的时候,这半天上课能学到什么?”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
李长河声音压得更低。
“正经的语文、算术、自然课都靠边站长此以往,孩子脑子里空空如也,基础知识和逻辑思维完全缺失,这这不就废了?”
苏青禾放下手中的衣服,忧心忡忡:
“那能怎么办?大环境如此,咱们能对抗得了?”
李长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学校不教,咱们自己教。”
“自己教?”
苏青禾睁大眼睛。
“这能行吗?万一让人知道了”
“小心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