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散步。
“陈峰的想法虽然极端,但也代表了不少年轻人的困惑。”
顾维民打破了沉默:
“国门关闭了那么久,突然一下子打开光怪陆离的世界扑面而来,反差太大了!”
“这种冲击,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落后感,进而陷入一种思维定式:是不是我们什么都落后?是不是必须把旧房子彻底推倒才能建起崭新的摩天大楼?”
李晓晨点点头,吸了一口微甜的汽水:
“我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人在最穷的时候,容易走向两种极端”
“要么觉得,外头的月亮,个个比自家的圆恨不得把自家盆盆罐罐全砸了,来换洋货;”
“要么就觉得,自家再破的碗,也是传家宝碰都不能碰。”
“关键是要走出去看,看明白后,还得静下心来想想想怎么把别人的好东西,变成适合自己的东西。”
顾维民好奇道。
“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
“卡车司机。”
顾维民明显愣了一下。
“你父亲,一定是个非常有生活智慧、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人。”
“那必须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九城从春天走到夏天。
李晓晨和顾维民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候是讨论某个国际时事,有时候是坐在一起吃饭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两人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顾维民握着一份《r日报》,上面刊载了一篇《联合声明》。
“协议签字生效,历史的一页算是正式翻过去了。”
李晓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还有十二年才回归,这个时间足够一个孩子,从小学一年级读到高中毕业。”
顾维民点点头,手指点着报纸上关于“联合联络小组设立”的段落。
“现在真正的考卷,在这里协议是宏观蓝图,是原则共识。”
“而联络小组,就是把蓝图变成施工图的工程师。”
“未来基本法怎么起草?法律、金融制度怎么衔接?过渡期内具体事务如何处理这才是博弈的开始。”
李晓晨问道:
“约翰国人,会真心配合施工吗?”
“这不是‘心意’问题,是利益和规则问题。”
顾维民推了推眼镜。
“《联合声明》是白纸黑字的国际条约,这就是最大的规则。”
“但在这规则之内,每一个具体安排——比如未来的土地契约、民航协定,甚至是语言和教科书的细节每一个具体安排,都是双方角力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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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李晓晨:
“这种漫长过渡期的谈判,比战场上打一场仗更复杂。”
“战场上目标单一,胜负分明而这种漫长的过渡,是在构建前所未有的‘一国两制’的肌体,需要极大耐心和精准设计。”
这番话,让李晓晨想起了父亲另一个比喻。
她脱口而出:
“就像一个海上航行的大船,在不熄火、不停航的情况下,更换全部的龙骨和舵轮既要保证它不沉,还要稳稳当当地把它引向新的港湾。”
顾维民眼睛一亮:
“你父亲这个比喻,把‘保持繁荣’和‘平稳过渡’两个最核心的难题,全说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