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四九城的街头巷尾,那变化真叫一个快。
快得让许多老杯儿京人一觉醒来,都觉得有点不敢认,心里头直犯嘀咕:
嘿呦喂!这还是我长大的那块地界儿吗?!
前门楼子还是那个前门楼子,灰墙灰瓦立在那儿。
可跟几年前比,楼子底下流淌的人和景儿,简直像是换了人间:
满大街跑的,不再是清一色的“凤凰”、“永久”自行车,那些黄色面包车(老百姓叫“黄面的”)像蝗虫一样,塞满了大街小巷。
司机师傅们见缝就钻,喇叭按得震天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沿街那些熟悉的店铺,门脸儿也一个个改头换面——招牌一个比一个鲜亮扎眼,红绿的霓虹灯管拼出各种新名词:
“电脑培训”、“卡拉ok厅”、“美容美中心”、“vcd影碟出租(有攒劲哇嘎片儿)”……
而最显眼的,还是那些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年轻人。
他们从豫省、冀省、鲁省、东北…从各个地方涌来,汇入这座古老都城,寻找着能谋生的方寸之地。
许大茂站在自家市门口,嘴里叼着根过滤嘴香烟,眯眼打量着眼前的街景。
他那市,最早只是个六十来平米的小门脸。
这几年,他和秦淮茹算是踩准了点,如今已是上下两层、面积近三百平米的中型市。
门口的招牌还是当初那块,样式有点土气可推门进去,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灯光亮堂,地面干净。
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进口的飘柔、海飞丝洗水,各种没见过的零食点心。
整面墙的冰柜里,塞满了五花八门的汽水、啤酒、酸奶。
最吸引年轻人的,是角落里新设的一个小柜台——
玻璃柜里,摆着当下最时髦的流行歌曲磁带和随身听。
柜台上的小录音机,整天播放着“对你爱爱爱不完”、“心太软”,成了招揽年轻顾客的招牌。
“瞅什么呢?魂儿丢啦?赶紧招呼人卸车去!”
秦淮茹系风风火火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
许大茂一激灵,赶紧把烟头扔地上,回头朝店里喊了一嗓子:
“小张!小王!别猫在仓库里了,出来卸货!手脚都麻利点儿!”
喊完后,他凑近秦淮茹,用下巴指了指街面上的人流:
“你现没,街面上这些外地小年轻,好像比去年多了不少。”
“多不多跟咱有啥关系?”
秦淮茹头也不抬,心思显然在账目上。
“咱家市东西全乎,价格实在”
“这些新搬来的人,也得过日子,也得买米买油买酱油醋只要他们在这片儿落脚,这日常开销就省不了,咱们市的生意就差不离。”
许大茂一边往外走,嘴里还没停: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不过我琢磨着,咱店里是不是也该添个人手小张媳妇眼看着要生了,到时候肯定得请假,小王一个人跑不过来。”
“我想着,招个专门的理货员,就管上货、整理货架、打扫卫生能省咱俩不少心,你也不用天天跟个陀螺似的。”
秦淮茹合上本子,认真思考起来。
市规模扩大后,琐事确实成倍增加,她和许大茂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添个人…倒也是个办法,最近是有点支应不开。”
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招人得谨慎,咱这儿值钱的东西不少,得找个老实本分、手脚干净的可不能招个祖宗进来!”
“那是自然。”
过了没几天,秦淮茹从新开的“诚信职业介绍所”里,领回来一个姑娘。
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扎着简单的马尾辫。
“这姑娘叫小红,家是冀省那边农村的。”
秦淮茹对许大茂介绍道:
“初中毕业,肯吃苦我简单问了问,觉得还行,就带回来试试。”
许大茂上下打量了几眼。
姑娘一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看就是刚从农村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