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怒海狂涛,看到了潮水拍岸时粉碎一切的伟力,也看到了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细腻纹路与新生贝壳。潮起潮落,毁灭与新生,狂暴与宁静,在这道剑意中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统一与循环!
这股剑意纯粹而强大,充满了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与驾驭,却不带丝毫杀戮戾气,只有一种遵循天地法则、以力证道的堂皇正大。
凌邪心神剧震,险些被这股浩瀚的剑意冲垮意识。他立刻固守本心,将《玄清归藏术》运转到极致,同时引导丹田内三钥碎片(尤其是“地”之碎片)的厚重承载之意,以及自身“守护”道心中那份历经磨难淬炼出的不屈与坚定,化作一股虽不锋锐、却异常坚韧沉凝的意念,小心翼翼地迎向那股潮汐剑意。
不是对抗,而是接触,是交流,是“回应”。
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他的意念在这股浩瀚的潮汐剑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奇异的是,那股潮汐剑意并未排斥或湮灭他,反而如同包容的海水,将他的意念包裹、浸润,让他在那潮起潮落的韵律中,更深刻地体会到“力”的生生不息与“势”的绵长厚重。
他仿佛化身为一块礁石,承受着潮水的冲刷,感悟着其中蕴含的“持续”与“循环”的真意。他的玄黄之意,似乎与这潮汐剑意中“承载”与“滋养”的一面产生了共鸣;而他守护道心中的“坚韧”,又与潮水“百折不回”的特性隐隐相合。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当凌邪感觉心神即将耗尽,主动撤回了意念时,那股潮汐剑意也缓缓退去,重新沉寂于剑痕之中。
凌邪额角满是冷汗,脸色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被洗涤过一般。他对着剑痕,郑重地躬身一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如何?”古尘的声音传来。
“浩瀚博大,生生不息。晚辈受益良多。”凌邪真诚道。这次体验,虽未提升他直接的战力,却让他对“力量”的本质、“道”的韵律,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感悟,尤其是对自身玄黄之力与守护道心的运用,有了新的方向。
古尘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点了点头:“能有所悟,便不枉此行。你的根基虽杂,道心却算坚韧,对力量的理解也不拘一格,这是好事。记住,无论面对何种力量,寂灭也好,剑意也罢,乃至你自身的混沌玄黄,关键在于‘掌控’与‘明晰’,知其性,明其理,方能御之,而非被其御。”
这番话,隐隐指向了凌邪身上最根本的隐患——那庞大而危险的寂灭之力。古尘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能仅仅满足于“压制”和“平衡”,未来必须寻求真正的“掌控”或“化解”之道。
“多谢前辈指点。”凌邪再次行礼。
“好了,试探到此为止。”古尘转身,看向崖外浩渺的湖面,“三日后,自会有人送你们离岛。这三日,你们可在此岛自由活动,但莫要接近后山‘剑冢’与山顶‘观剑塔’。若有修行疑难,可来砺锋殿寻我,但每日只限一个时辰。”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凌邪,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剑影,消失在平台边缘,融入湖风山色之中。
凌邪在原地站了片刻,消化着刚才的所得,然后才转身走向平台边缘等候的云芷鸢。
“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云芷鸢关切地问道。
凌邪摇摇头,将方才经历简单说了一遍,略去细节,只提了古尘对寂灭之力的分析和对剑意感悟的指点。
“看来这位古前辈,虽然态度冷淡,行事直接,但并无恶意,反而对我们有所提点。”云芷鸢松了口气。
“嗯。天剑峡的行事风格便是如此,直来直往,重视实际。我们既然通过了‘试探’,获得了暂时的认可,接下来三天就好好利用此地的环境休整,为前往墟市做准备。”凌邪道。
两人离开试剑台,沿着来路返回半山腰的临时居所——一处位于铁杉林边缘的、同样由岩石简单开凿而成的石屋。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显然有人提前打理过。
接下来的三日,凌邪和云芷鸢除了必要的调息恢复,便是小心翼翼地探索剑鸣屿允许活动的区域。他们现岛上的天剑峡弟子虽然大多沉默寡言,态度冷淡,但并无挑衅或监视之举,似乎真的将他们当成了“客人”,只是保持着距离。
凌邪尝试着将试剑台上感悟到的“潮汐韵律”与自身玄黄之力结合,竟隐隐感到对周围地脉灵气的感应和吸纳效率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而云芷鸢的涅盘之力,在这充满锐意的环境中,似乎也被“打磨”得更加凝练纯粹,她对生机与死寂的转换感应也越敏锐。
第三天傍晚,就在他们为次日离开做准备时,一名负责接待他们的年轻剑修来到石屋,除了告知明日出的时辰和路线,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古长老吩咐,将此物交给凌道友。”年轻剑修递过一个狭长的木盒,语气依旧平淡,“长老说,墟市混乱,‘鬼手’更是心思难测。此物或可在关键时刻,助你们一臂之力,或至少……表明你们与我天剑峡,并非毫无瓜葛。”
凌邪接过木盒,入手沉重。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长约两尺、通体黝黑、毫无装饰的连鞘短剑。剑身朴实无华,甚至感觉不到强烈的灵力波动,唯有一股内敛的、冰冷沉凝的剑意隐隐透出。
不是法器,更像是一柄……信物,或者,某种意义上的“护身符”。
“替我多谢古长老。”凌邪收下短剑,心中对天剑峡和古尘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
次日清晨,湖雾弥漫。
一艘不起眼的黑色扁舟,载着凌邪和云芷鸢,悄无声息地驶离剑鸣屿码头,朝着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雾隐山脉”的连绵阴影驶去。
新的征程,即将在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墟市”,拉开序幕。
而在他们身后,剑鸣屿最高处的观剑塔顶层,古尘凭栏远望,目光穿透雾气,仿佛能看见那艘渐渐消失的小舟。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刚从传讯剑符中得到的消息玉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玉简中的信息很简单:“玄霄宗玄律真人,已正式照会本峡执剑长老,要求交出凌邪、云芷鸢。并以‘包庇要犯、图谋不轨’为由,施压问责。执剑长老已回绝,言明‘剑鸣屿所见,仅为遭难修士,予以暂避,现已离岛,不知所踪’。两派关系,趋于紧张。”
“玄律……果然跳出来了。”古尘低声自语,“为了这两个小家伙,不惜撕破脸皮加大压力……看来你们身上的秘密,比青松老人密录所载,还要让某些人坐立不安啊。”
他收起玉简,望向雾隐山脉的方向。
“凌邪……云芷鸢……墟市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能否穿过玄霄宗的封锁,抵达琅霄,进而前往文心圣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也好,水浑了,有些藏在底下的东西,也该浮出来了。”
湖风萧瑟,卷动他黑袍下摆,猎猎作响。
喜欢邪瞳九霄请大家收藏:dududu邪瞳九霄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