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的黎明,来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
潮汐退去不过半个时辰,堡内外的狼藉尚未及清理,又一道求援急讯撕裂晨雾——东线三号哨卡“黑云岗”,遭魔物残部围攻,守军丹药告罄,阵法摇摇欲坠,已出本日第三道血焰求援符。
周奉接到急讯时,正在伤兵营亲自抬担架。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担架上那张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年轻面孔,沉默三息,对传讯兵道:
“第三巡防营机动队,昨日一战折损七成,现在能动的,算上我,不到三十人。黑云岗距此一百二十里,途中三处魔物活动区,支援……力不从心。”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砂纸:“给他们回讯,固守待援。待堡内阵法修复,我会想办法。”
传讯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黑云岗可能等不到那时”这句话,转身飞奔而去。
韩立站在伤兵营门口,手里还握着一瓶刚刚凝丹的回元散。
他听到周奉的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丹药交给身旁的百灵,低声道:“这批二十枚,优先给灵力枯竭的重伤员,每两个时辰一颗,不可多用。”
百灵接过玉瓶,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韩立已转身走向周奉。
“黑云岗的求援,我去。”
周奉一怔,随即眉头紧锁:“韩丹师,你的职责是镇守磐石堡丹房。黑云岗不在你防区之内。”
“防区是活的,伤员也是活的。”
韩立语气平静,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黑云岗守将‘秦烽’,昨日曾派人来堡内领取过一批‘回元丹’。来人说他左臂被魔物利爪贯穿,骨裂三处,但依然在前线指挥。这批丹药,他一颗没留,全分给了部下。”
他看着周奉,眼神没有波澜,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沉静:“一个能把自己丹药分给部下的守将,不该死在丹药告罄这种窝囊事上。”
周奉沉默。
他脸上的剑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也格外疲惫。
良久,他沉声道:“一百二十里,途中三处魔物活动区,至少两股未被清剿的残余魔物。你一个丹师——”
他忽然停住。
因为他想起了昨夜那个掠向裂隙口的背影,想起了那三道灰白色剑光精准击碎魔物晶核的一幕,想起了这年轻丹师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平静。
他把“你一个丹师”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你需要什么?”
韩立没有要护卫。
周奉坚持派两名金丹修士随行,韩立拒绝。
周奉再坚持,韩立只说了一句话:“人多,目标大。我一人,反而容易脱身。”
周奉最终妥协,只塞给他一枚特制的“烽火令”——捏碎后可在百里内与磐石堡护山大阵建立短暂共鸣,提供一次相当于化仙中期全力一击的阵法加持,代价是施术者三日内经脉不可动用过三成法力。
韩立接过烽火令,没有道谢,收入袖中。
他离开伤兵营时,百灵追了出来。
这位素来温婉沉静的女子,此刻小跑得有些气喘,肩上那只银灰色小貂紧紧抓着她的衣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韩立。
“韩丹师。”
百灵站定,从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兽皮袋,递过来,“这是我的‘银月貂’,叫‘阿银’。它对阴寒气息和魔气异常敏感,三里内若有潜伏魔物,能提前预警。而且……”
她顿了顿,“它跑得很快,必要时可做传讯。”
韩立看着那只皮毛蓬松、眼神灵动的小貂,沉默片刻。
“狮心谷主知道你把本命灵兽借给外人?”
百灵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将兽皮袋轻轻放在韩立脚边,转身回了伤兵营。
阿银从袋口探出半个脑袋,瞅瞅百灵远去的背影,又瞅瞅韩立,出“叽”的一声轻叫,似乎在问:咱们去哪儿?
韩立低头与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对视一息。
他没说话,弯腰拎起兽皮袋,挂在腰间。
阿银满意地缩回袋中,只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耳朵,警觉地转动着。
辰时三刻,韩立离开磐石堡。
他没有驾驭飞剑,而是选择贴地疾行,借助丘陵、密林、溪谷的掩护,如同一道融入山野的灰色影子。
混沌之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与周围环境灵力波动频率完全一致的“模拟层”,将他的气息、体温、甚至心跳都完美地隐藏在天地灵气的背景杂波之中。
阿银确实没吹牛。
出堡不到二十里,它便从袋中探出半个脑袋,冲着东南方一片看似宁静的灌木丛出急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叽叽”声,背上的银灰色毛根根竖起。
韩立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折,如同一尾游鱼滑入左侧三丈外一处天然岩缝,同时将混沌之气的“模拟”频率切换为附近一块巨岩的岩土气息。
五息后,三头通体覆盖骨甲的“镰刀魔”从灌木丛后无声钻出,猩红的眼珠扫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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