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距离韩立藏身的岩缝,最近时不足两丈。
其中一头似乎感应到什么,朝着岩缝方向迈了一步,丑陋的头颅微微歪斜,鼻翼翕动。
阿银在袋中缩成一只毛球,连耳朵都压平了,不敢出半点声音。
韩立呼吸完全停止,心跳降至每十息一次,混沌真童透过岩缝边缘的微小裂隙,冷静地注视着那头魔物的动作。
它在犹豫。
它的直觉告诉它这里有异常,但它的感知器官反馈回来的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结论:那是一块普通的、在此地存在了至少千年的花岗岩。
三息。
五息。
十息。
领头的镰刀魔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
三头魔物如同来时一样无声,迅消失在密林深处。
阿银在袋中缓缓舒展开身子,两只耳朵试探性地竖起,叽了一声。
韩立没有立刻离开。
他又在岩缝中静待了三十息,确认方圆三里内再无魔物气息,才如同融化的影子般,从岩缝边缘“流”出,继续向东北方向疾行。
黑云岗,比韩立预想的更加惨烈。
这座扼守两座山峰之间唯一通道的小型哨卡,原本驻守三十七人。
当韩立抵达时,还能战斗的,不到十人。
守将秦烽是个四十余岁面貌的精瘦汉子,左臂从肩到肘裹满了渗血的布条,右手握着一柄灵光暗淡的长刀,正站在哨卡墙头,死死盯着远处山坡上正在聚集的十余头魔物。
他没有回头,却感知到了有人靠近。
“援兵?”
他声音沙哑,带着连战两昼夜的疲惫,却没有回头,“几个人?带了多少丹药?”
“一个人。丹药够你们撑到磐石堡援军抵达。”
韩立走上墙头,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缓慢逼近的魔物。
秦烽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到韩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丹药袋,又看了看韩立这张过分年轻、过分平静的脸,怔了一息。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污糊满的牙齿:
“一个人就一个人。青霖山炼丹阁的,对吧?周将军肯把自家丹师派出来,够意思。”
他没有问韩立叫什么,也没有客套,直接指着远处山坡上那十几头魔物:
“领头的那个,块头最大、壳最厚的那头,是今早新来的。之前这拨魔物没这么有章法,这头一来,开始懂得佯攻东南、主攻西北了。阵法西北角前天被冲过一次,没完全修复。”
韩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魔物群中央,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岩甲巨魔”正缓慢移动,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它周身覆盖着厚达三寸的骨质铠甲,缝隙处隐约可见那熟悉的暗红色晶石光芒,如同心脏般规律地跳动。
“丹药。”
韩立没有多说,将准备好的回元丹、疗伤丹、融蚀丹分门别类交给秦烽的副手,“回元丹每两个时辰一颗,灵力枯竭者优先;疗伤丹外敷内服皆可,用量玉简内有说明;融蚀丹只给被魔气侵蚀者,一人一颗,不可多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侵蚀程度过三成,不要用融蚀丹,先以清心散稳住心脉,等我回来。”
秦烽一愣:“你去哪儿?”
韩立没有回答。
他已经跃下墙头,朝着山坡上那头岩甲巨魔的方向,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掠去。
秦烽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墙头,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在乱石与魔物群中穿梭、停顿、迂回,如同一个不属于这个战场的幽灵。
有魔物察觉到异常,猩红的眼珠扫向那团模糊的影子。
但影子总是在被锁定的前一瞬,飘入另一块巨岩的阴影,或者与某株枯死的老树融为一体。
它从不与任何魔物正面交锋,只是绕,只是等。
等一个机会。
那头岩甲巨魔停下脚步,似乎感应到什么,厚重的头颅缓缓转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它视野的盲区,一道被前日战斗轰塌了一半的陡坡。
就在它转头的刹那,韩立动了。
不是冲向巨魔,而是冲向巨魔身后三丈外,一处正在缓慢喷涌着极淡紫黑色雾气的、不起眼的岩缝。
那是裂口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