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老仆将饭菜端上桌,手艺寻常,却也热气腾腾。
守明为我布菜,两名王甫留下的守卫则在门外廊下就着冷风扒拉着自己的那份。
我安静地用着饭,听着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心中却在默数着时间。
我下的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而是一种寻常药粉,混在饭菜的汤汁之中,作起来只会让人陷入沉睡,如同醉酒一般。
对付几个寻常军士和一位老人家,绰绰有余。
果然,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廊下先是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随即是碗碟摔碎的清脆声。守明紧张地看了我一眼,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很快,另一名守卫察觉不对,起身探看,可他刚迈出两步,身子便是一软,靠着廊柱滑倒在地。
屋内的老仆听到动静,颤巍巍地起身,推开门,只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军士,刚想呼喊,很快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院落,瞬间陷入了死寂。
“娘子……”
守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声音平静:“他们只是睡着了。去把我们的细软包袱拿出来。”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是那部曲领,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主上,马车已备好。”
守明吓了一跳,待看清那人是对我行礼,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好。”我点点头。
我让那领将老仆安置于屋内,莫令其受寒。
守明回过神来,连忙取来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我们没有片刻耽搁,迅离开了这座看似舒适实则为牢笼的庄园。
原先那辆马车早已等在门外,部曲领亲自驾车,我们上了车,车轮滚滚,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京师在东,而刘怀彰与袁家军对峙的前线在北。
我们必须先向南绕行,避开两军交战的主道,再折向东。
这条路更为偏僻,也更为崎岖,但却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王甫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必留有后手,布设在离开此地的各处要道上。
果不其然,马车行出不到十里,前方黑暗的林中便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这是部曲之间约定的信号——前方有哨卡。
驾车的部曲领立刻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几乎是同时,两道黑影便从车旁如落叶般飘出,瞬间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风声和马儿偶尔不安的响鼻,再无其他声息。
没多久,那声极轻的鸟鸣再次响起,却是换了个调子。
驾车的部曲领对我低声道:“主上,解决了。”
马车的车一直没变,平稳地驶过方才的哨卡位置。
借着微弱的月光,守明掀开车帘一角,惊恐地看到路边的草丛里,歪倒着几具黑乎乎的人影,一动不动。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血腥,却让人心寒。
她猛地放下车帘,身体有些微抖。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正当守明的心神稍稍安定下来时,一阵细微而急促的震动从车轮下传来,经验丰富的部曲领声音骤变。
“主上,有追兵,度很快!”
这么快就现了吗?看来王甫在庄园附近,还布有暗哨。
“不必慌乱。”我沉声道,“按原计划行事。”
“是!”
我们的马车骤然加,在狭窄的山道上疯狂奔驰。
车厢摇晃得如同风浪中的一叶扁舟。
守明紧紧抓住车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追兵的火把在后方的林间跳跃,如同噬人的鬼火,一点点地逼近。
“前方三百步,左侧有密林,地势低洼,可暂避!”
前方负责斥候的部曲传回了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