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于小雨以为会踩空。
但没有。
脚下有东西——不是实地,不是虚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难以形容的“存在感”。像是踩在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上,又像是踩在自己影子上。
她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
于小雨回头——
阿无和连心贺站在虚空的边缘,像两尊被定住的雕像。阿无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连心贺的嘴还张着,像是有话没说完。
但他们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她和他们隔开了。
于小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阿无的眼睛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信任。他知道她会回来。他只是在等。
连心贺的表情就复杂多了——惊恐、茫然、还有一点“我怎么又被卷进这种事”的认命。
于小雨忽然想笑。
但她没有。
她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
虚空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时间。只有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
于小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万年。她的脚一直踩着那种“存在感”,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那片一成不变的灰白。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点。
一个很黑、很小的点,在灰白的虚空中,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她朝那个点走去。
越走越近,那个点越来越大——
不是点。
是人。
一个背对着她坐着的人。
那人穿着很旧很旧的衣裳,头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那背影于小雨太熟悉了——和她每天照镜子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在那人身后的三步之外站定。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
“你心里有答案。”那人的声音传来,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
于小雨沉默了一瞬。
“另一个我?”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很多个我。”她说,“禹,鹿,树下的那个,还有——”她顿了顿,“最早的那个。”
于小雨往前走了一步,绕到那人面前。
那张脸,和她的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来没有的东西。
那是——开始。
是所有故事还没有生之前、所有角色还没有诞生之前、所有悲欢离合还没有落笔之前——那种纯粹的、干净的、充满可能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