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辛苦了好几天的老a们,随意地提着装备,成群,有些散漫,没有什么队形地往营区走去。
卢曼走在人群末尾,眼神扫过耷拉着脑袋的许三多,那小子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连脚步都带着拖沓的滞重,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她大步流星地就要凑过去,许三多却突然一个加,视若无睹的越了过去。
卢曼愣住了,许三多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像一只急于逃回巢穴的受伤野兽。
耳边传来吴哲的叹气声:“先让他静一静,他现在有意远离我们所有人,什么都听不进去。”
卢曼也跟着叹气,如果是史今在这里,许三多应该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的吧?
不像她,在许三多眼里应该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了吧?!
回到基地,许三多就在宿舍里扎根了,不再出来了。
初次战斗,就和目标短兵相接,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杀死一个同类。
不是演习,不是训练,是真实的、温热的生命,在他的手中戛然而止。
他曾以为,军人的意义是守护,是让更多人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怀疑军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为了守护或者是为了摧毁?
那些曾经支撑着他从草原五班走到老a的信念,在这一刻碎得七零八落。
如果人真的有三魂六魄,那他现在大概只剩下半数不到了,它们遗落在边境的密林里,和那些冰冷的尸体、弥漫的硝烟纠缠在一起。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许三多不吃不喝不睡,如行尸走肉般在宿舍里躺平时,集团军特地为老a们——一夜之间就端掉为祸数年的毒贩这一壮举,举行了庆功仪式。
广播里正字正腔圆地念着战报:“本次行动,我方参战官兵二十五人,毙敌二十人,共用子弹五十三,生擒毒贩一名,缴获毒品若干,成功斩断一条跨境贩毒通道……”
整个会场,气氛热烈,掌声雷动。
然而当事人—袁朗,却躲在偏僻的角落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听着慷慨激昂的播报,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
不过是一场连最低烈度都算不上的战斗,在老a的生涯里,这样的战绩根本不值得一提。
让他更忧心的是许三多“病了”——遵守三年的规则忽然变得一文不值,睡得晚,起得晚,无精打采,一蹶不振。
为了让他尽快回复,忘掉该忘的事,尽快走出屋子,吴哲,齐桓都想尽了办法。
“三多,三多,你快出来看看!”
吴哲在宿舍门口喊,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兴奋,“你看我种的花,开得多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格桑花全开了是什么样子吗?”
许三多起初是抗拒的,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像只不愿面对世界的鸵鸟。
但吴哲的声音带着一种执拗的真诚,他磨磨蹭蹭地开了门,被吴哲半拉半拽地拖到了花田边。
看着那一片蓬勃的色彩,许三多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吴哲以为有戏,开始喋喋不休地讲他种花时的趣事,讲种子如何芽,讲浇水时的期待。
“三多,你看,生命多顽强啊,只要有阳光有水分,就能长得这么好……”
吴哲试图用花来隐喻,希望能点醒许三多。
可话还没说完,许三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