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书脸憋得通红。
周明远小声说:“好像……有道理……”
李承安举了一下手:“太傅,我也想吃鱼丸。”
钟太傅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他教书三十年,带过数百个学生,其中五个当了尚书,二十几个当了将军,数十个当了状元。
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
今天他知道了——他没有。
“小殿下。”钟太傅睁开眼睛,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论语》是圣人之言,是治国平天下的学问。鱼丸……鱼丸只是吃食。小殿下是皇长子,将来要治理天下,不能只想着吃。”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太傅,如果连吃都吃不好,怎么治理天下呀?”
钟太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安安掰着手指头数:“安安肚子饿的时候,就想哭,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天下的百姓都肚子饿,那他们还怎么种地、怎么打仗、怎么读书呀?所以让百姓吃饱肚子,是不是比读《论语》更重要呀?”
课堂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钟太傅愣在原地,手里的戒尺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四岁多的小娃娃,忽然觉得——
好像有点道理?
“殿下……”钟太傅的声音缓下来,“你说得对,民以食为天,让百姓吃饱饭,确实是治国之本。但读书明理,也是为了更好地治理天下。两者并不冲突。”
安安点点头:“那太傅,安安可不可以先吃饱了再读书呀?”
钟太傅愣了一下:“小殿下不是吃过早膳了吗?”
“可是安安又饿了呀。”安安摸着肚子,一脸委屈,“读书好累的,一累就饿,一饿就肚子疼,一肚子疼就想哭,一哭就想娘亲,一想娘亲就想回家……”
钟太傅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王浩然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钟太傅一戒尺拍在桌上:“王浩然!”
王浩然立刻闭嘴,但嘴角还在抽。
钟太傅深吸一口气,看着安安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真的老了。
“殿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再坚持一炷香,一炷香之后下课。”
安安想了想,伸出小拇指:“那太傅拉钩。”
钟太傅愣住了:“什么?”
“拉钩呀。”安安晃着小手指,“拉了钩就不能反悔了。一炷香,说到做到到。”
钟太傅看着那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沉默了三秒。
然后伸出手,跟她拉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安安认真地说完,满意地点点头,“好,太傅说话算话,安安也说话算话话。太傅继续讲吧。”
钟太傅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样子,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
接下来的一炷香,安安果然没再捣乱,乖乖坐在椅子上,虽然眼睛滴溜溜地转,但至少没开口。
沈砚书偷偷看了安安一眼,心里默默佩服——这小孩,胆子真大。
王浩然满眼崇拜——敢跟太傅叫板,牛。
周明远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皇长子殿下,奇才也。
李承安在角落里打起了瞌睡,口水都流到桌子上了。
一炷香到。
钟太傅放下书:“下课。”
安安“噌”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撒腿就往外跑:“吃鱼丸喽!”
王浩然也跟着跑了:“我也要!”
沈砚书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周明远抱着书跟上去。
李承安被书童摇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鱼丸……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