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登榜喜笑颜,明日东门归地府……
“咔嚓!”
只听得一道快刀入肉声,一个囚犯的脑袋被整个砍下,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了下来,那双至死都未闭上的眼睛里,没有悔恨,没有伤心,唯有不甘……
被斩的正是原岭南道都督,周烨。
可刽子手哪管他那双眼睛甘不甘心,带着血的粗手一把抓起周烨头颅上的枯,直接就这么提了起来,当个瓜一般往一边的篓子里一扔,就这么了事了。
“啪嗒。”
头颅出了最后的一道声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个人的生命就此终结,一个官的生涯由此了断。
东门外的行刑台前,来了不知道多少人在围观,有洛阳的平民百姓,有达官贵人,还有没来得及回去的春闱学子。
“杀得好!”
“杀得好!”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百姓们纷纷欢呼了起来,没有什么比看这些官被斩更痛快的了!而且这一次斩的可是大官,一道都督,封疆大吏!
达官贵人们却没有一个欢呼的,谁知道眼前的周烨就是以后他们家里的谁谁谁的下场……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不少在轿子里观看的贵人们看完后,直接拉起了窗帘,将头藏进了轿子里……
陛下到底是陛下,他是真会杀人的,哪怕是做到封疆大吏,一旦犯了错,到头来也逃不过脖子上那一刀!
而学子们的脸色却各有不同,有喜悦的,有木然的,也有为之神伤的……
其中,脸色木然的是最多的,因为,他们很多人活到这个年纪,还从未见过人头落地……那干净利落的一刀,终结一个人的生命,并将这个人钉在了史书的耻辱柱上,让他们心惊胆战!
皇帝很明显是要告诉他们:仕途,从来就不是什么坦途。
“好刀!”
一个学子喊了一句,将右手握着的折扇往左手手心里重重一敲。
众视之,这个人一身天蓝色布衣,束着一条黑色腰带,头上插着一根木簪,脚下踏着一双布靴。观其面相,也是普通至极,眉稀眼小,鼻塌而嘴薄,颔下光洁的很,没有胡须。
人群中的郗岳一眼便看到了这个学子,于是走过去问道:“兄台,何出‘好刀’二字?”
那学子看了郗岳一眼:“如此罪大恶极的官,被斩,自然是好事,斩的刀,自然也是好刀了。”
郗岳笑了笑:“兄台可知,被斩之人,也曾是当年金榜题名者?”
那学子冷冷一笑:“那又如何?为官者,能有几个善终的?况且,此人在南疆,管束不当,打仗又怂,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将士,让多少百姓罹难,他不死,谁死?”
“兄台,我猜你也是昨日上榜之人吧?”郗岳问道。
“哦?这位兄台昨日见过在下?”那人闻言转过了头。
“那倒没有,不过看兄台这番淡定,想必必是胸有沟壑之人,又见兄台如此年轻,想必一定是高中之人。”郗岳笑道。
那人淡淡一笑:“高中倒没有,在下只在榜尾而已。”
“榜尾?”
“对,第二十五人。”
郗岳有些震惊,这榜尾的人就如此不寻常了吗?那普通的面相上,散出一股勃勃生机,言语锋利如剑,一看就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兄台呢?既然这般问起,想必才是高中之人吧?”那人眯着一双小眼睛问道。
郗岳淡淡一笑:“在下侥幸也在榜上而已。”
“呵呵呵呵……”那学子笑了起来,一把将手中折扇打开,扇了两下鬓边的龙须,开口道:“今朝登榜喜笑颜,明日东门归地府,十年寒窗苦与累,化作人间一捧尘……”
郗岳听着这诗眯了眯眼,点了点头,便问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在下姓卓名旭,字子规,河北清河人士。”那人终于是道出了姓名来。
“在下姓郗名岳,字谷阳,江南庐州人士。”郗岳也说起了自己来。
卓旭听得郗岳之名当场失笑:“呵,原来是榜在此?兄台莫非是故意来消遣我的?”
“非也非也……只是在下这些日子,忙于生计,未曾结交一两位朋友相识,今见卓兄开口,见识不凡,故而想来攀谈一番而已。”老实的郗岳解释道。
“好说好说,走,咱们进城。”卓旭也不生分,直接揽起郗岳的肩膀,就随着人群,往东门内走去。
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没的聊着,郗岳深感卓旭见识不凡,而卓旭也深感这郗岳深藏不露……
两人一路走,很快走到了永泰街与隆华街的交汇处,忽然,一阵战马的喧嚣让两人停下了脚步,两人放眼一看,只见一大队全装甲胄,高大威武的骑兵缓缓从隆华街而过,而这支骑兵里边,有着一面醒目的“姜”字大旗。
“姜?这莫非是安右将军姜元龙的楚州骑兵?”郗岳问道。
“对,但人家现在不仅是安右将军,还是兵部尚书!”卓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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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去年冬日,楚州三万精锐下南疆平叛,历经二三月,终是平定南疆,陈帅早在三月便回来了,可为何这姜尚书现在才归来?”郗岳问道。
“很简单,因为总要有人善后。不过这姜尚书的确是个人物,南疆叛军据说号称十万之众,不想却被他三万人马给平定了。”卓旭望着这些缓缓而过的骑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