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身上这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气度,让老头儿不敢小觑。
老头儿再次咽了口唾沫,把那摞银票放回柜台上,手指还压在边角上,像是怕它们长翅膀飞了。
哪怕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银票,老头儿这会子也是面上紧张的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李柒柒既然敢把银票拿出来,那就不怕人抢。
同时,也证明,李柒柒这想要买的消息——很是棘手啊!
你就想吧,能让一县之母都觉得棘手的事儿,那能是什么事儿?
这不过几息的功夫,老头儿的脑海里,就闪现出了很多事——宁王、烬楼
这会子,老头的声音有些干,他对着李柒柒一字一句的问:“老夫人,这是何意啊?”
李柒柒看着老头儿,目光仍旧平静,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环顾了一圈铺子,目光从那些落灰的货架上扫过,从墙角那张蛛网上扫过,从门边那把她才刚放下的油纸伞上扫过。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到老头儿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来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来前,是避开了盯着我家的探子的。”
李柒柒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这消息铺子,想来和京城的知事斋是一家的了。”
听到李柒柒提起“知事斋”这三个字,老头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李柒柒当然早就知道了常乐城北这家消息铺子,其实就是京城那专门卖消息的“知事斋”的分堂。
甚至,在京城的时候,李柒柒就已经猜到了,“知事斋”和“风雨阁”两家消息铺子,该就是一家。
面上看着是两家,但暗地里的东家,估计就是同一个人或是组织。
而这会子,听着李柒柒所说,老头儿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只是看着李柒柒,等她继续说。
“我想要请十个手上有真功夫的江湖高手,请他们去办一件事。
这摞银票,就是定金。”
李柒柒抬手指了指这会子还在柜台上摆着的那摞银票,“只要你们帮我请到了人,确实是高手,我立刻奉上另外一万两。”
老头儿的眼睛从那摞银票上移开,落在李柒柒的脸上。
老头儿在听到李柒柒说是想要找江湖高手后,面目乃至全身就都变得放松下来。
李柒柒锐利的眼眸一下子就看到了老头儿那紧绷的肩膀,比刚才塌了得有半寸!
过了几息,老头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讨好的,而是如释重负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老夫人,你说,刚才这可吓死老汉儿了。”
老头儿的声音比方才松快了许多,其中的紧张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李柒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头儿就也不解释,反而是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嗓子:“老狗!老狗!
快点儿的,没看见老夫人来了么?
还不赶紧上茶?”
后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从后门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睡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看了李柒柒一眼,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连忙缩回去,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盏。
老狗把托盘放在柜台上,给李柒柒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然后回过身又给老头儿倒了一杯;倒完茶,他就垂手站在一旁,虽说是低着头的,但李柒柒能明显看到老狗那眼睛滴溜溜的转,像是在打量什么。
李柒柒看着老狗这张熟悉的脸,忽然就想起来了——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城北的消息铺子时,在前头巷口的墙根下看到的那个闲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