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刑天,向来不设防。和他说话不用绕弯,做事不必端着,连自己偶尔冒出的脾气,他也能接得住、不拆台。
“既然是对方故意别车,责任认定之前,你就是当事人,不是嫌疑人。”她语气一转,利落干脆,“走,先离开这儿。后续怎么定,等交通局盖红章的正式文书下来再说。”
她清楚流程:口头通知不算数,办案结论必须白纸黑字,经法定程序确认,才具效力。
话音未落,门口已站住两名工作人员,横臂一拦。
“这位女士可以走,但他,得留下。”
刑天刚起身,脚步就被截住了。
丁佳瑾侧身挡在他前头,语调不高,却沉得像块压舱石:“为什么不能走?”
“大队长有令:人暂不能离场,一切等下一步处理。”对方公事公办,语气平直,毫无余地。
“行。”丁佳瑾点头,目光直视对方,“那就请你们大队长现在过来一趟。我想当面问问……这‘下一步’,是依哪条法、哪款规、哪份证据定的?”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空气里。
旁边一名队员脸色微变,转身快步往楼上去了。
此时,谭队长正窝在办公室沙上,和那位换位男聊得热络……下午交班后去哪儿吃饭、喝什么酒、唱哪几歌,连结账谁来付,都已谈妥。
正说到兴头上,敲门声响起。队员推门进来,三言两语把楼下情况报了一遍。
谭队长听完,眉头拧成疙瘩:“还有这事?来的是谁?”
“女的,没见过,没报单位也没亮证件,但看那气度……不像普通老百姓。”
“呵,现在倒有人敢踩着我的办公桌讲理了?”他冷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咱们是依法办事,又不是开茶馆听评书……她爹妈官再大,也不能把红绿灯当自家门铃按!”
嘴上硬气,人已起身,跟着队员快步下了楼。
不到两分钟,几人进了房间。
一眼就看见刑天倚着窗台,正低头刷手机;丁佳瑾站在他斜前方,背脊挺直,手里拎着包,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来办件寻常手续。
谭队长喉结动了动,脸上那点客气,彻底散了。
“是你,要带人走?”他盯着丁佳瑾,下巴略抬,眼神像尺子,量人长短。
“是我。”她迎着他视线,没退半步,“你们判定不清、依据不明,我们凭什么在这儿干等?”
谭队长鼻腔里哼出一声:“交通队是你家客厅?你说走就走,我说留就留……这话,轮得到你来定?”
“今天他出不了这个门。往后……”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也未必出得去。”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刑天始终没开口,只把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像看一场早知结局的折子戏。
谭队长越张扬,他眼里就越淡。
“劝你一句,赶紧走。”谭队长朝丁佳瑾方向偏了偏头,嗓音压低,却更显锋利,“别搅局。不然,连你一块儿请进去坐坐,尝尝铁椅子什么味儿。”
这不是提醒,是赤裸裸的施压。
丁佳瑾没眨眼,只轻轻嗤了一声:“好大的威风啊……你们查事故,靠的是行车记录仪,还是靠脑袋里现编的剧本?”
谭队长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报个名吧,家里长辈姓甚名谁,我倒想当面请教……怎么教出个不讲规矩的姑娘来?”
他本想吓退她。
可丁佳瑾只是垂眸,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划开通讯录,点下那个存着“爸”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佳瑾?找爸有事?”丁振国的声音温和,带着惯常的沉稳。
“爸,我在交通局。”她语平稳,像在汇报天气,“刚才谭队长说,想问问您,是怎么教育我的……还说,要跟您当面聊聊育人之道。”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去交通局做什么?”丁振国问,语气仍平,但底下一丝紧绷已悄然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