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嵘和他并肩靠在床背上,中间贴心的给江岑夏留出了一点安全距离,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很少笑,即使是最滑稽的片段,也只是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几个像素点。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仍在江岑夏身上,留意着他是否皱眉,又是否频繁换姿势,或者是否悄悄睡着了。
有一次,江岑夏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零食,又贴心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他勉强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卫嵘在昏暗光影中安静的侧脸,和屏幕上无声跳跃的彩色画面。
做完这一切的卫嵘没有不知好歹地逗留在江岑夏的房间内,而是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沙发上。
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安心感包裹了他,让他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如此润物细无声的迁就下,卫嵘在江岑夏心里已经成了安全感的代名词。仿佛只要他在,江岑夏就能永远无所顾虑地依赖他。
江岑夏的手恢复得比预想中顺利,肿胀基本消退,疼痛也不较之前,在康复师的指导下,他已经可以开始进行一些极其温和的赛事训练了。
卫嵘有时会陪他一起看比赛录像,讨论战术,但绝口不提未来会如何。
然而,分别的时刻终究会来。
世界赛开赛在即,各大赛区的队伍都已进入最后的冲刺备战阶段。
MFG基地那边,Fox的催促越来越频繁。卫嵘虽然可以通过网络远程参与部分训练和战术讨论,但国外的网速与外设终究无法与在基地并肩作战相比。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离开的前一晚,两个人的相处如同往常。卫嵘默默帮江岑夏整理好接下来一周的康复计划和注意事项打印出来,贴在了病房最显眼的位置。
又检查了一遍小冰箱里的存货,列了张单子交给护工。
江岑夏靠在床头,看着卫嵘忙进忙出,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他知道卫嵘该走了,理智上也希望他快点回去和队伍磨合,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让胸口堵得慌。
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机场宽敞明亮,人潮涌动。办理完登机手续,来到安检口前,卫嵘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卫嵘转过身,看着江岑夏。他今天难得翻出了一套帅气穿搭,在这边窝久了,想着没人看,他已经养成了从衣柜里抽到什么穿什么的习惯,只是手腕上还戴着护具,看着有些突兀,脸色已经比卫嵘刚到时好了很多。
可以说卫嵘这段时间的照顾已经快将他往养猪方面靠近了。
“嗯。”江岑夏低着头,盯着光洁的地面,“一路平安。回去好好训练。”
“你也是,好好恢复。”卫嵘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江岑夏下意识地想后退,卫嵘却突然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抬起手,掌心温暖干燥,捂住了他的嘴。
“!”
江岑夏惊愕地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卫嵘。隔着卫嵘的手掌,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略微粗糙的触感。
然后,在江岑夏完全愣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卫嵘微微低下头,就着他自己手背的遮挡,快速而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吻的位置,隔着他自己的手背,正好是江岑夏嘴唇所在的地方。
在心理作用下,隔着皮肤仿佛都能感受到唇瓣的温度,温热,一触即分,快得像一个错觉。
江岑夏甚至瞪着眼睛可以数清卫嵘的睫毛。
但江岑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巨响,和唇上那残留的温度。
卫嵘抬起了头,手也放了下来。他的耳根有些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江岑夏,我在冠军赛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如果你愿意试着爱我。”
“就给我一个答案吧。”
“我等你。”
说完,他没等江岑夏从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不愿意看他是愤怒、是羞窘、还是其他任何表情。
然后,他毅然转身,拎起随身的背包,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检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排队的人流之后——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收尾就要进入冠军赛了
第67章机会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机场广播的声音,周围旅客的嘈杂,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慌张地跳动着,诉说着他此刻翻江倒海、完全理不清头绪的内心。
卫嵘走了。
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江岑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发着烫。又不自觉地摸了摸依旧被他压在衣服下的颈间的护身符。
最后还是狠下心来,转身离开。
从机场回医院的那段路,江岑夏几乎是凭着本能完成的。车窗外的街景绚烂无比,他却无心再看。
脑海中反复倒带的,只有安检口前那一幕——掌心的温热和那隔着手背落下的,一触即分的吻,还有卫嵘那双永远温柔,永远深情的眼睛。
“我在冠军赛等你。”
“给我一个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