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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你尽力了再续下（第1页）

“云南妇女。”常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嘴唇在抖。

“云南妇女”四个字是常莹最后的底牌——打不过道理，就攻击籍贯；吵不赢逻辑，就羞辱出身。像条打不过的狗，只能回头咬人家的来路。

“你说什么？”红梅盯着她。

“我说——”常莹把声音抬起来，眼睛红透了，泪珠子在里面打转硬是没掉，“你个云南妇女，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你跟我提那二十万？你跟我翻旧账？行，那我也跟你翻翻！你坐月子瘫在床上动不了，谁给你端屎端尿、洗衣做饭？是我！小年半夜发烧，常松在海上回不来，谁陪你去的医院？是我！你那个宝贝闺女在北京，她回得来吗？她管过你吗？”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红梅脸上：“英子那天杀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闹，堵在店门口骂，要拉英子去抽骨髓！是谁让我把三个儿子带过来守着的？要不是我三个儿子往门口一站，人家能走？人家早把你这个店砸了！把你那个宝贝闺女抢走了！”

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嘴唇发白，没说话。

“你再看看这个店，看看这个家！这是我弟的名字，我弟跑船挣来的钱！这房子姓常！你跟我讲你是女主人？我告诉你，我在这个家，是看在我弟的面子上，是看在小年的面子上！没有常松，你李红梅算什么？你那个闺女算什么？你们娘俩早就——”

“妈！”

门帘一掀，杜森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他看看他妈，又看看红梅，再看看站在中间搓手的常松，脸上的笑僵住了：“怎、怎么了这是？我就出去买了点苹果……”

常松赶紧走过去，拉了拉常莹的胳膊：“姐，行了，少说两句。”

常莹甩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她哭着说：“小松你听听，你听听你媳妇是怎么对我的！我伺候她坐月子，我帮她带孩子，我派我儿子来给她撑腰，她就这么对我！翻旧账！骂我是要饭的！”

“可我等不了。”周也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等不了”三个字，比“不爱了”还重。不爱了，是感情的尽头。等不了，是感情的半路。半路停下，比走到头更让人堵。走到头，好歹走完了。半路停下，剩下的路，全是没走过的。没走过的路，最怕一个人走。

王强把一根签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签子是羊肉串的签子，尖的那头还沾着孜然。可这个问题，比签子尖多了。

“那咋办？你总不能把英子姐拴在腰带上带走吧？”

“我要是能带，我早带了。”

周也把空杯子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杯口上转了一圈。他忽然抬起头，看着王强，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慌里慌张的样子。他声音低下去：

“强子，我跟你讲句实话。”

王强把签子放下，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看着他。

“我不是铁石心肠。”周也的手指头在杯口上停住了，“我要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我头一扭，我走了。伦敦大学的通知书揣兜里，我买张机票，飞了。管她一个人哭不哭，管她一个人在淮南还是北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周也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拿了就走。什么时候回过头？什么时候替别人想过？”

他停了一下。

“可我要是真那么走了，我这心里……过不去。我晚上睡不着。我一闭眼，就看见她。我要是走了，我他妈还是人吗？”

王强没说话。他低下头，拿筷子头戳了戳桌面上那汪水渍，戳了两下，没戳散。

“可我不走，我又不甘心。”周也的声音又低了一层，“伦敦那个导师，我跟了两年。两年。我写邮件，改论文，通宵。我为了什么？我就为了这一天。我现在不走，我这辈子都后悔。”

他抬起头，看着王强，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说我怎么办？你告诉我。”

王强没接话。他把冰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了，不凉了，喝下去一股甜腻从嗓子眼儿往上返。他把杯子放下，抹了一把嘴。

“也哥，我问你一句话。”他看着周也，“你去伦敦，你能控制住自己吗？”

周也愣了一下。

“伦敦什么地方？全球的人都有。全世界各地的女孩，漂亮的多的是。金头发的，棕头发的，蓝眼睛的，白皮肤的，黑皮肤的，什么样的没有？你一个人在那儿，英子姐又不身边，你能控制住自己？你保证？”

周也把空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他盯着那个杯底，盯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点自嘲。

“这话，我应该问你。”他抬起头，看着王强，“你跟雪儿异地了四年。合肥到淮南，虽然近，也是异地。你在合工大，她在淮师。你俩四年，你控制住自己了？”

王强嘴张了张，腮帮子鼓着，半天没说出话。

“我这么胖，谁看得上我。”他嘟囔了一句，拿手在肚子上拍了拍，t恤上那只恐龙跟着抖了一下，“再说我们班是有几个女的，长得太丑了，跟雪儿没法比。我这个人你知道，我要求高。”

“你要求高？”周也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要求高，秤要求更高。你那秤都快被你压出工伤了。”

王强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不接话了。

周也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衬衫贴在后背上，他也没管。他看着棚顶那盏灯泡，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打下来，黄蒙蒙的，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强子，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我要是那种人，你觉得我想要女人还要不到吗？”

“之前在学校里面，你英子姐还把人家骂一顿。”周也的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人家女孩给我讲两句话，她看见了，当场翻脸。搞得我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人家姑娘站那儿，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什么都不能讲。我要是讲一句，你英子姐半个月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