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停下推车。小年两手抓着车座,脚尖踮到地面,侧着身子从后座滑下来,稳稳站定。
英子低头。路边水泥缝里,一只蜗牛正往上爬。壳是褐色的,沾着泥,压得它整个身子都贴在地上。它爬得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可它一直在爬。触角伸出来,探一探,缩回去,再伸出来,再探一探。爬两步,滑一步。滑下来,再爬。
“姐,蜗牛为什么从小就要背这么重的壳啊?”
英子把自行车支好,蹲下去,跟小年一起看。
“因为蜗牛没有骨头撑着。它爬得慢,身子软,需要壳来保护自己。”
小年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毛毛虫也没有骨头啊,为什么毛虫不用背壳?”
“毛毛虫会长成蝴蝶呀。等它长出翅膀,天空就保护它啦。”
小年点了点头,又想了想。
“那蚯蚓呢?蚯蚓也不会变成蝴蝶,也没有天空保护它,它为什么不用背壳?”
英子看着那只蜗牛。它爬到了水泥缝的边沿,壳卡了一下,它停下来,缩回去,再伸出来,换了个角度,继续爬。
“蚯蚓嘛——它会钻洞呀。遇到危险,哧溜一下钻进土里,大地就保护它啦。”
小年盯着那只蜗牛看了很久。蜗牛终于翻过了那道缝,继续往墙根爬。
“那蜗牛好可怜啊……”小年的声音低下去,“没有天空保护它,也没有大地保护它。它什么都没有,只能背着这么重的壳,自己爬。”
英子没说话。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蜗牛的壳。壳是凉的,滑的,硬的。
“小年。”
“嗯?”
“蜗牛不可怜。”
小年抬起头,看着她。
“它有壳。”英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身扶好自行车,“天不帮它,地不帮它,它就靠着这一身壳,一步一步往前挪。壳重也好,路长也好,这就是它的人生路。”
英子微微扶稳车把。小年攥住后座扶手,抬腿跨上去,稳稳坐好,两只胳膊轻轻环住英子的腰。
“姐,那我也要像蜗牛一样,自己走。”
自行车慢慢骑远了。轮子碾过水泥路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那只蜗牛终于爬到了墙根底下。它停了一下,触角缩回去,又伸出来。然后它继续爬。墙根底下有一小片青苔,绿的,潮的,像一块铺在地上的毯子。蜗牛爬上去,壳上沾了青苔的汁,绿莹莹的,像戴了一顶小小的帽子。
它爬得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可它一直在爬。爬过那道水泥缝,爬过一小片干枯的落叶,爬过墙根下一道浅浅的裂纹。滑下来,再爬。缩回去,再伸出来。壳压着它,路磨着它,它还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路灯把它的影子拉得小小的,圆圆的,像一滴落在墙根的露水。
自行车拐过巷口,看不见了。那只蜗牛还在爬。没人看它,没人帮它,没人给它鼓掌。它就自己爬。
我们都是蜗牛。
壳是自己扛的,
路是自己选的,
滑落了,便再向上爬。
没有人为你喝彩,
没有人给你帮扶,
可你踏出的每一步,
都会印记在自己的壳上。
不必苛求结果,
你尽力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