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色浓稠如墨。
苍梧山脉脚下有座诚,人口数十万,来往商贾络绎不绝,一时繁华无两。
这座城名曰:
“南疆朝阳城!”
城郊三十里外有一处面积相当广泛的乱葬岗,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生人禁地”。
据说前朝战乱时,这里曾坑杀过三万降卒,怨气凝结,百年不散。
后来又有大批饥民曝尸于此,野狗啃之,乌鸦啄食。
久而久之,这片地方就连最胆大的樵夫都不敢在日落后来此砍柴。
今夜,深邃的夜空中无一繁星。
唯有半轮如新生的毛月亮,被厚厚的、泛着污血色的云层遮掩着。
吝啬地洒下些许惨白的光。
那光落在坟茔间东倒西歪的残碑上,
落在裸露半截被虫蚁蛀空的朽木棺材上,
落在随风滚动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的苍白物件上。
给这里的一切目之所见,都镀上一层瘆人的幽蓝。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腐臭。
不仅仅是尸体的腐败,还夹杂着潮湿泥土的腥气。
还有某种菌类孢子破裂后的甜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钻进鼻腔便让人喉头紧的……铜臭味。
那是血的味道,陈年的血。
陈云浩在底下密室闭关修炼已有十日,今日他与那黑袍之人有约。
夜深之时他的身影,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落在这乱葬岗一座相对完整的青石墓碑旁。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青墨道袍,而是一袭毫无光泽的纯黑劲装。
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征的惨白面具,这是血衣门当年低级刺客常用的“无面罗刹”。
此刻的他在黑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眼眶处两个空洞,后面是陈云浩警惕而冰冷的眼睛。
他提前了半个时辰到达。
三年来的每一次密会,他都会提前。
这不仅是为了观察环境,更是为了……布下后手。
此刻的他,指尖在墓碑背面不起眼的苔藓下轻轻一按。
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融入生满苔藓的石质之上。
这是他改良自叶家·吞天族残缺阵法的“血纹感应灵阵”。
虽然范围不大,仅能覆盖周围十丈。
但足以感知当下这个范围内一切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声音。
此刻他脚下松软的泥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陈云浩低头,看见一只肥硕的、甲壳油亮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尸蹩,正用口器啃噬着一小截灰白色的指骨。
觉察到活人的气息,尸蹩抬起头,复眼在月光下反射出点点红光,旋即迅钻进土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甚至连风都似乎都绕着这片区域走。
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凄厉的啼叫。
那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坟丘传来,变得扭曲而飘渺,像是地底亡魂的呜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三刻,在乱葬岗阴气最盛的时刻。
“你来了。”
声音并非从身后,也非从身前,而是……
仿佛从脚下每一寸土地、周围每一块墓碑中同时渗出。
干涩、嘶哑,每一个音节都摩擦着听者的耳膜。
带着某种腐朽棺木开合时的“嘎吱”声。
陈云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但呼吸中却没有丝毫紊乱。
他缓缓转身,三丈外一座低矮的土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佝偻的黑影。
依旧是那身仿佛与黑暗同化的破旧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