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想到这里,甚至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直到自己退到落地窗边,确保既能在视线范围内守着人,又绝对不会打扰到那位做坏事的兴致。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程淮余光瞥见周远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漫不经心地翻过几个抽屉,那些整齐码放的文件、文件夹、笔记本,无一不是傅政惯常的严谨风格。可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程淮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最下方那个不起眼的密码箱上。
金属质感的箱体嵌在抽屉深处,与周围的木质结构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程淮盯着那小小的数字键盘,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秒。
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的生日。
他按下那几个烂熟于心的数字,屏幕亮起,随即显示:密码错误。
程淮抿了抿唇,又试了傅政的生日。依旧是:密码错误。
他抬起头,视线扫向落地窗边的周远。后者正以一种极其辛苦的姿态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脖子僵直,肩膀紧绷,整个人就差把“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写在身上。
程淮弯了弯嘴角,没打算为难他。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那个密码箱,脑海中飞快地掠过无数种可能。傅政会用什么呢?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数字是重要的?还有什么……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缓缓按下自己的生日,紧接着是傅政的生日,两串数字首尾相连,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密码。
“咔哒。”
极其轻微的声响,密码箱的锁弹开了。
程淮愣住了。
他拉开抽屉,一沓沉甸甸的文件安静地躺在里面,纸张厚实,边缘整齐。但程淮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文件,与方才傅政在记者会上拿在手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只是记者会上的是复印件,而这些,是原件。
如此谨慎,如此严谨。
复印件公之于众,原件锁在只有他们两人密码才能打开的箱子里。傅政做事,永远这样滴水不漏。
程淮将那一沓文件拿了出来,分量比他想象的要沉。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公章、签名,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他亲手签的字。
程淮的手指微微顿住。
他努力回忆,是什么时候签的这些文件。记忆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他拼命拨开那些迷雾,终于想起不久前的某一天。
那段日子,他和傅政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他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挽回哥哥,如何让他别再离开,如何让那些疏远和隔阂都消失不见。
傅政是接二连三拿过一些文件让他签署,他当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接过来一页一页签了下去。
因为他信任傅政。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纸上写的是什么。因为他以为那不过是些普通的商业文件,与自己无关。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他草草签下的名字,换来的,是傅政全部的身家。
程淮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抚过每一个有自己签字笔迹的角落。
那些字迹潦草、随意,甚至有些敷衍。
当时的他,大概正在偷看傅政的表情,正在猜测哥哥是不是还生自己的气,正在盘算着晚上要怎么才能多赖在他身边一会儿。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下的是什么。
原来哥哥从那么早以前,早在他们还没有彻底和解,早在那些隔阂还没有完全消融,早在自己还患得患失、害怕再一次被抛下的日子里,就已经开始为他做打算了。
程淮的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他没有经历这次危险呢?如果他没有被绑架,没有让傅政意识到失去的恐惧,没有让那些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
这些文件会不会就这样永远锁在这个密码箱里,永远不会被自己知道?
傅政打算瞒他多久?
一辈子吗?
程淮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沓文件上。
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一切,那些股份、分红、房产、基金……那么多零,那么多数字,那么多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东西。
傅政用了多少年,熬了多少夜,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把这些一点一点挣到手。
可他说给就给。
在两个人那种关系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永远留下的情况下,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全部给了自己。
程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