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政的手臂越收越紧,吻也越来越深,几乎要将程淮揉进自己骨血里。程淮被他吻得腰肢发软,几乎要向后折去,他下意识地扭转身子,双手胡乱攀上傅政宽阔的肩膀,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明明已经得到了最直接的证明,可心底那个被抛弃过的空洞,却仍在嘶嘶漏风,叫嚣着不够,远远不够。
趁着傅政稍稍退开让他喘息的间隙,程淮急促地呼吸着,鼻尖眷恋地蹭着傅政的鼻尖,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微张,吐出带着湿热气息的祈求:“想要……”
傅政的眸色深暗,呼吸也明显粗重了几分,他克制地揉按着程淮柔韧的腰侧,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地点与场合:“等我们回家,你乖。”
“我不想等了。”程淮立刻郁闷地塌下肩膀,整张脸又埋回傅政怀里,“你上次走的时候也是让我等,结果呢?我等来了什么?”
傅政离开的那个清晨,跟往日的清晨没有任何不同。
那个暑假里,程淮黏人黏得厉害,恨不得时时刻刻让傅政抱着他哄着他,只是喂他吃饭还不行,他还要坐在傅政的身上,让傅政搂着他的腰,一口一口地把饭给他喂下去。
睡觉的时候也不老实,日日躺在傅政怀里还不够,还要枕着傅政的胳膊,时不时让傅政亲亲他的眼睛。导致傅政每天早上醒来手臂都是麻的。
现在想来,程淮或许是早就预知到傅政要离开,所有的黏人和任性,只是因为不安全感在作祟。傅政难得如此宠他惯他,要什么给什么,但他的内心却越来越不安。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傅政照例哄他起床,给他穿衣服穿袜子,喂他吃饭,但却在程淮赖着睡回笼觉不起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家里。
那场又漫长又绝望的等待,留下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更深。
傅政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他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拥住,下颌抵着程淮柔软的发顶,郑重承诺:“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程淮猛地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要盖章!盖章你懂不懂!”话音未落,他竟张口,泄愤般一口咬在傅政线条清晰的下巴上,用了些力气,直到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才肯松口。
咬完,看着那痕迹,程淮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涌上心疼。他伸出手指,按在那个牙印上,等了片刻,才小声问:“……疼吗?”
傅政任他按着,眼底是他熟悉的那种无底线的纵容。
“一点。”他诚实回答。
程淮忽然沉默了,他重新钻进傅政怀里,额头抵着傅政的锁骨:“可是哥哥,我更疼。”
“每一次跟爸爸妈妈抗争的时候,我一边怕疼,一边又忍不住划自己的手腕。”程淮用尽力气才能说出这些,身体微微发抖,“后来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好像在疼痛里能找到一点奇怪的、活着的……或者说,还感受到你的感觉,哥哥,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淮说着,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眼眶。然而,他清晰地感觉到,搂抱着自己的那双臂膀,猛然收紧,紧到近乎窒息,勒得他肋骨生疼,几乎无法呼吸。
可奇异地,在这份近乎暴力的紧拥中,在那几乎要融入骨血的疼痛里,程淮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一种扭曲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仿佛只有这样的力度,才能填满他灵魂深处那个巨大而不安的裂隙。
程淮哭到力竭,最后在傅政低缓的安抚声中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微蹙,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傅政耐心哄着他吃了些东西,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悠长,才轻轻起身。
他细致地调整了程淮腕上监测仪的报警阈值,又低声嘱咐门外值班的护士多加留意,一切安排妥当,方才掩上病房的门,身影匆匆没入医院走廊清冷的灯光中。
半小时前,霍霆深的简讯悄然而至,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坐标定位。无需多言,那背后的意味,彼此心照不宣。
傅政驱车疾驰,抵达城郊一处僻静的私人酒庄。地表建筑典雅宁静,地下却别有洞天。沿着冰冷的石阶向下,空气骤然变得阴湿浑浊,光线昏暗,仅有几盏功率不足的壁灯投下晦暗不明的光晕。
地下室中央,一个人影被粗糙的绳索吊着双手腕,悬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
是陈建南。
若非那身勉强能辨认出花纹的衬衫,傅政几乎不敢确认。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鲜血与淤青糊作一团,五官肿胀变形,只有偶尔因疼痛而抽搐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霍霆深抱臂靠在一旁斑驳的水泥柱上,指尖夹着烟,猩红一点在昏暗中明灭。见傅政进来,他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人审过了,骨头不算硬。”霍霆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背后是林家指使,剩下的交给你了。”
傅政稳稳接住钥匙,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建南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看上去就有令人彻骨的寒冷。
霍霆深掸了掸烟灰,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侧头补充了一句,“记着你自己的身份,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掌握好分寸,只要留他一口气,其余的我都可以帮你善后。外面留了十个人,足够你用了。”
“多谢。”傅政的声音低沉沙哑。
霍霆深颔首,刚迈出两步,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没几句,眉头骤然锁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我才离开多久?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他对着话筒,声音冷厉。
不知那头又说了什么,霍霆深低咒一声,掐灭烟头。“我马上回来。”他挂断电话,没再看傅政和陈建南,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脚步声迅速远去。
沉重的铁门重新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隔绝。地下室里重归死寂,只剩下陈建南微弱断续的呼吸声,在空旷潮湿的空间里艰难地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傅政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面上。
陈建南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地掀起肿胀的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聚焦在傅政脸上。
认出是傅政,那双眼里瞬间迸发出混合着恐惧与怨毒的凶光。
他想说什么,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牙齿已被敲碎大半,含糊的音节裹着血沫漏出,不成语句。
傅政没有兴趣去分辨那些恶毒的咒骂或求饶,他甚至没有给陈建南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抬手,用钥匙利落地解开了吊着陈建南手腕的锁扣。
身体骤然下坠的失重感让陈建南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的希冀,仿佛看到了生还的转机。他肿胀的嘴唇扭曲着,似乎想挤出一个侥幸或讨好的表情。
“咔嚓!”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陈建南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惨嚎,却被满嘴的血块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