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这香材,沉香、安息香、乳香和龙脑香,她是一样买不起。
这些香料在前世都会教人觉着价格昂贵,更别说在此时了。
基本上,都是价比黄金的。
这,她哪里买得起?
她用的是黄丹、馬牙硝、胡粉,这是《香乘》中最簡单的方子。
不过,这样制成的香炭几乎无味。
若要教其增香,林真另有他法。
普通的香炭,是以上好的糯米当粘合剂,小火慢熬出胶的糯米,其粘性能将炭粉重新粘合起来。
而这一步,林真用新蒸的枣泥替代了一半的糯米,枣木已有微香,枣泥混入,制成的便是清淡的枣木香炭。
如此,便能大大降低香炭成本,且黄丹、马牙硝、胡粉,分别从药局和香料铺子采买,又有熝肉需要采买的大料,更加叫人捉摸不透她这香方。
混了糯米和枣泥的炭粉,能团成面团儿似的炭泥。
接下来便是炼泥,簡单来讲,就是使劲儿捶打炭泥。且一般来说,至少得连续不断地捶打一个时辰。
这是一个费时费力的过程,林真便教年龄小些的女孩儿两两接力。
经了炼泥这一步,能教炭泥性质更加稳定,这样韧性十足的炭泥,除了更耐烧之外,另一个好处,便是能塑型。
减少香材,香炭的味道已然差了一大截儿,若是在造型上不取巧,林家的香炭,如何能卖得上高价?
慈溪县繁华,糕点样式繁多,花糕的模具自然不缺。
林真细细琢磨一番,为符合此处文人雅士的口味,挑了梅花紋和如意海棠紋的模具来使。
前者简单,便是功夫不到家,稍稍差些的碳泥也能成型;后者复杂,要足够细腻的碳泥才能使得纹路纤毫毕现。
“不错,春草制如意海棠纹的。”林真笑着夸赞。
头次合炭,只这一个女孩手中的炭泥能制如意海棠纹的。
这是后来的五个女孩儿之一,家里精穷,药罐子的娘和瘸腿的爹。
可因着家里不算鳏寡孤独,年末族里分发的炭米是没有的。
每年冬日,对她家来说,是个坎儿。
“嗯!”春草瘦黑的小脸上迸发出灿烂的笑意。
林真又拍拍她,鼓励道:“今儿晌午给你加鸡腿儿!”
是真的加鸡腿,这些女孩儿来合香炭,是要包饭的。
前期的资金准备,林真和族中五五分,所得成品自然也是五五分。
按理说,她出方子,再教她出恁多钱,不合适。
林有文自然也提过,可林真不想留下隐患,只说是当为族中出力,只一点,此事必须得记录下来。
不是每年祭祖时的祭文,是要明明白白定下契来,并且写入族谱。
别误会,林真对入族谱没有执念,只是想保住自家对烧炭的绝对话语权。
不然,她累死累活,出钱出力,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原以为,这事有得扯,可哪晓得,这居然是最简单的事儿。
“你原就是招赘,你家自然是你当户主,再为你单开一页便成,这不算甚。”
原来招赘还有这好处呢?
第94章
林氏烧出来的炭,次等的炭多是自留或者换与村人。
留下的,都是敲击有金属之音的无烟炭,这等好炭,售价不会低,再有林真合出来的棗香炭。
注定要去宰大戶的。
绮戶微开曙色明,沉香火暖曉寒轻。[1]
一提到香炭,林真脑子里浮现的便是这句,炭火微红,暗香浮动,炭香与书香交织,写尽冬日焚香读书之趣。
这是独属于文人雅士的冬日之乐,自然,这好炭也当賣与他们。
遇上伯乐,才能賣个好价不是?
读书人聚集的地儿,有两處。
一是崇德坊和怀仁坊的交汇處。县学在那头,那處多是笔墨纸砚、书肆、扇子鋪、字畫裱褙等鋪子。
可那處,林氏挤不进去。
她将目光放在了西城门那头的七星桥下,那处有一集市。
西门出去,有慈溪县香火最旺的寺庙——宝相寺。
寺庙向来不缺人文雅士,且宝相寺不仅有精通佛法的高僧,还占据了西山风景最好的一片地,历来是富贵人家踏青、上香和游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