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血已经冷去,半焦的脏器拖了一地,有一部分残骸甚至被拖进了森林里,不知是出自哪只野兽的手笔。
荣观真抓着三度厄,他脸上的血已干涸,纯白的衣摆也被火熏焦。淬火剑刚好熄灭,剑身上只剩下了一颗完好的宝石。
继荣闻音之后,又有一人死于了三度厄。那个人就躺在他脚下。
他倒还认得出那是时妙原。
时妙原的血从他的剑上滴落,他拿着杀死了时妙原的武器。
荣观真茫然地举起三度厄,他扭头问众神:
“这是我做的吗?”
众神齐齐后退。
他指着残尸问:
“这是时妙原吗?”
众神开始离去。
荣观真丢下剑,跑到荣承光面前,摇着他的肩膀问道:
“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我……”荣承光的舌头好像打了结,“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有,你就算问我我也……”
荣观真跑到施浴霞身边:“小霞?你看见了吗!”
施浴霞孤零零地坐在地上。三度厄杀人的景象对她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她来回摸自己的脖子,似是在想象被它斩首的感觉。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荣观真彻底茫然了,“就没人能告诉我是谁杀了时妙原吗?”
“是我杀了时妙原吗?”
“你们都看到了是吗?”
“剑为什么会在我手上。”
“我明明没有拿剑啊……”
“你们别走。”
“你们快回来。”
“你们快点告诉我。”
“你们都走了我要问谁?”
他越问,逃跑的就越多。他问到最后,觅魔崖上就只剩下了五个活口。
他,穆敬,施浴霞,荣承光,还有刚赶到的穆守。
穆守一来就甩了穆敬两巴掌。荣观真拉着他祈问道:“你有没有看见……”
“松开,别脏了我的衣服。”
穆守推开他,扛着穆敬消失在了丛林中。
荣观真跌坐在地,茫然无措,不知所措。
荣承光什么都不知道,施浴霞什么都不想说,唯一看起来可能知情的穆守已经离开了空相山,荣观真失去了所有方向,只得把目光放回到悬崖边。
他走回崖边,蹲在时妙原身边,轻轻晃了晃他。
时妙原没有反应,他便在一旁坐下,一直看,一直看着他。
荣承光喊他走,他充耳不闻。施浴霞也逃了,他浑然不觉。天上开始下雨,他试图捧起雨水。雨水冲净了山石,他想留住的都从指缝里流走了。
雨停后,天空出现了彩虹,荣观真在地上摸来摸去,拢来拢去,好不容易收罗起一点儿东西,抱在怀里比羽毛都还要轻。
他怎会这样轻,比他上一次抱他时还要轻?
他还在变轻,他要快些带他离开这里。
白马从林中走来,荣观真将时妙原放上马背,自己也骑了上去。
他得走了,他要赶快离开这里。
他讨厌这个地方,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要一直奔跑,绝对不能回头。
他必须逃跑。
山神逃跑了。
白马飞奔下山,它未在蕴轮谷作任何停留,而是一鼓作气跑到了江边。
东阳江滚滚东流,沿江岸一片萧条,那马儿拔足狂奔,用一整天的时间跑到了东越山。
东越山的枫叶很美,可它在越界前被拉了回来。山不愿放它自由,于是白马折返向西,贴着近北的常绿林,踩着枯叶走上了粮道。
金云粮道的名字已经失传,古栈道早就成为了褪色的历史。枯叶下掩埋着车轮的辙痕,木梭人的脚楼被重新刷上了朱漆。他站在山坡上眺望大湖,湖那头雪山一望无际。
度母度母,渡吾渡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