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会试开启。
京城因此沸腾。
无数马车穿梭于大街小巷,车上载着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朝廷栋梁。
沈从文所在的王府,就有好几位举子借住。
他亲眼看着那些下人,如何巴结地为那些举子牵马坠蹬。
而那些举子,则意气风,高谈阔论,视他这样的下人为无物。
他嫉妒得狂。
那个位置,本该有他一个!
会试前一日,他正在马厩里,卖力地刷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
这是王府世子最心爱的坐骑,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是江南解元,周亦安!”
“听说他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小三元,布政使大人亲自举荐的!”
“此等麒麟子,此次会试的会元,怕是非他莫属了!”
沈从文刷马的动作一僵。
他下意识地抬头,从马厩的栅栏缝隙中望出去。
一匹白马,缓缓行来。
马上端坐着一个少年,月白锦袍,墨玉冠,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看周围的喧嚣人群,目光平视前方,那张俊秀的脸上,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淡然。
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整条长街,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那一瞬间,沈从文的呼吸停了。
那匹马……那张脸……
那张让他无数个日夜里,悔恨交加、胆战心惊的脸!
周亦舒……
不,是周亦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沈从文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那匹白马,行至他所在的马厩门前。
周亦舒似有所感,目光随意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和一道肮脏的栅栏,短暂地交错了。
她的目光,在他那张沾满污泥、形容枯槁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息。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
没有鄙夷。
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
就像一个人,看见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坨……烂泥。
然后,她的视线就那么自然地移开了。
仿佛,从未看见过他。
白马与他错身而过。
“噗通——”
沈从文手里的刷子掉进了污水桶里,溅起一片恶臭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