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那个远去的,光芒万丈的背影。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不出任何声音。
屈辱。
无尽的,深入骨髓的屈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沈从文,在京城最卑贱的角落里,像一条狗一样洗着马。
而他曾经弃如敝屣的女人,却高坐于白马之上,如神明降世,接受着全城的仰望。
他们,甚至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会试的最后一科考毕,贡院那扇隔绝了无数人命运的沉重铁门,缓缓洞开。
考生们潮水般涌出。
有人面如死灰,脚步虚浮,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有人强作镇定,与同窗高声复盘着策论题目,似是多说一句,就能为自己的命运增添一分胜算。
整座京城,这座大乾最庞大的名利场,瞬间陷入一种喧嚣与死寂并存的诡异氛围。
高门府邸落了锁,只派出最机灵的下人四处钻营。
街头酒肆里挤满了开盘设赌的百姓,赌的便是今科会元花落谁家。
所有赌盘上,赔率最高、也最被人看好的那个名字,叫周亦安。
而周亦安本人,走出贡院后,便回了徐之谦安排的那处僻静小院,再未踏出半步。
她没去拜访任何一位可能成为座师的朝中大员,也未参加任何一场举子们标榜风流的文会。
书房里,灯火通明。
她只点一盏灯,铺开一张空白宣纸,一遍又一遍地,默写着大乾王朝的职官图谱。
从尚书六部到九寺五监,从一个七品主事到三品侍郎。
每一个官职的品阶、职权、升迁路径,在她笔下清晰得如同掌纹。
她不是在等放榜。
她是在为踏入朝堂,挑选第一块最合适的垫脚石。
【紫微辅政系统提示:殿试策论最优解推演中……匹配帝王心术模块……进度……】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精准。
这天下棋局,于他人是重重迷雾,于她,却是一道早已知晓最终答案的题目。
与此同时,王府马厩。
一股混合着马粪、草料和馊水的恶臭,浓稠得几乎能用手攥住。
沈从文正用一把破瓢,将一桶泔水费力地倒进食槽。
几天前,他因走神差点被烈马踢断肋骨,管事罚他这几日不准吃饭,只配清理马厩。
饥饿让他的胃腑如被一只铁手死死攥住,绞痛难当,眼前阵阵黑。
可他不敢停。
那日惊鸿一瞥,那个高坐白马、光芒万丈的“周亦安”,已化作一根淬毒的骨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底。
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被那幅画面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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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理马粪时,眼前晃过的,是周亦安那身一尘不染的月白锦袍。
他夜里偷偷啃食硬成石块的冷馒头时,舌尖泛起的,却是周亦舒曾为他亲手所做精致糕点的甜香。
他蜷缩在冰冷刺骨的草堆里,听着老鼠在耳边“悉悉索索”地爬过时,四肢百骸怀念的,是周家那温暖舒适的锦被。
悔恨与怨毒,化作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听说了吗?今日会试放榜!”
“赌坊那边都快挤破头了,全押今科的会元是那个江南来的小三元!”
几个路过马厩的小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