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硬,刮在脸上像砂纸磨。
薛允琛靠在辎重车裂开的木轮边,喘气。
左臂绑着的布条渗出血,颜色暗。
铁牛蹲在一旁,用衣角擦刀,刀刃崩了口子。
没人说话。
仗打完了一场又一场。
半个多月,五六回。
记不清是第几次从人堆里爬出来。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个荷包。蓝布旧了,边角磨得起毛。
打开,倒出几片金叶子,一个平安扣,一小包药粉。还有片干透的桃花瓣,一捏就碎。
他盯着花瓣看。
耳边好像还有喊杀声,眼前晃着刀光。每次冲上去的时候,胸口那块疤就烫——是她咬的。疼,但踏实。好像她就在那儿,看着他。
不能死。答应过她。
“校尉。”
一个兵跑过来,脸上黑一道黄一道。叫他校尉。
薛允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升了。打了三场不要命的仗,烧了敌军的粮,上头给了个“致果校尉”。从五品。
“王都尉叫您去中军帐。”
他收起荷包,撑着车轱辘站起来。铁牛跟着。
中军帐里,王都尉在看一张破地图。见他进来,抬抬眼:“伤怎么样?”
“没事。”
“坐。”王都尉推过来一张糙纸,“野狐岭那边不太平,可能有伏。你带人去看看,明早就走。”
薛允琛接过纸,扫了两眼。野狐岭,险地。
“几个人?”
“二十,轻装,三天粮。”
“好。”
王都尉盯着他:“探清楚就回,别贪功。”
“明白。”
出了帐,天黑了。风更冷。
薛允琛没回营,走到土坡上。东南边,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掏出那片花瓣,放在手心。其实没香味了,只有土腥和血味。
但他闭上眼,还能想起她头里的味道,手指的温度。
“又得走了。”他对着黑处说,“这次去野狐岭。别怕,我记着呢。”
“等我再立点功,就……就能好些。”
“你得好好吃饭,天冷加衣。”
风刮过来,他收了花瓣,按回胸口。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铁牛在身后问:“校尉,明天带哪几个?”
薛允琛没回头,声音被风吹散:“挑不要命的。”
营火在远处晃,一点红光。
他摸了摸怀里硬硬的平安扣。
得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