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庄上收留了一对外乡逃难来的兄妹,兄长姓顾,身子骨极好,力气也大,瞧着像是练过武的。女儿见他为人沉稳本分,做事勤恳,又因着……一些机缘,他欠了女儿一个不小的人情。女儿便想着,与其让他用别的方式还,不如求他教女儿一些强身健体、危急时或可抵挡一二的粗浅功夫。”
她略去了浴桶夜闯等惊险关窍,只模糊说是机缘,将重点放在学艺上。
“女儿知道此举有些出格,也恐干娘担心,故而一直未敢明言。那顾师父……他身份有些特殊,似有隐衷,不便透露更多,也不愿与府中人多接触,因此都是夜深人静时,悄悄指点女儿一些基础的法门。女儿想着,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保障,无论是日后在外行走,还是……应对可能的突状况,总不至全然束手无策。”
碧桃说完,小心观察着薛林氏的神色。
毕竟干娘治家最严。
尤其是经历了二叔母的事。
碧桃不晓得干娘会如何想她。
将外男弄到了内宅里。
确实是不妥。
但她也想不到什么旁的法子,因为她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白日里要忙铺子里和院子里的事……
除了习武还有其他的事,也不方便在外头。
薛林氏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佛珠。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一片安静。
半晌,她才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碧桃。
“你这孩子……心思竟藏得这样深。这等大事,也敢自己做主。”
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感慨。
“女儿知错。”
碧桃垂下眼帘。
薛林氏却又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不,干娘不是怪你。你能想到这些,未雨绸缪,是长大了,思虑周全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
“既是跟着外人学艺,又是男子,深夜往来……桃儿,男女大防不可不谨。那人品性究竟如何?可曾有过逾越之举?你须得跟干娘说实话。”
碧桃脸颊微热,干娘似乎并没要怪她,反而是担心她。
“干娘放心。顾师父……他虽然寡言冷淡,但行事极有分寸,教导时一丝不苟,从无半点轻浮逾越之处。女儿感觉得到,他是真心报恩授艺,并非淫邪之辈。且他武功路子似乎很正,教的也多是如何力、闪避、击打要害等实用技巧,还有辨识一些寻常药草特性……女儿跟着学了这些时日,自觉身子比从前轻健了些,耳目也灵敏不少。”
薛林氏仔细看着碧桃的神情,见她目光澄澈,不似作伪,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她又是欣慰,又是伤感。
欣慰的是女儿果然比自己想的还要坚韧聪慧,早早开始铺路。
伤感的是,若非前路艰难,何须一个娇养深闺的女儿家,去学这些本不该她沾染的东西。
“既如此……”
薛林氏缓缓道。
“你既有此心,又有此机缘,学了便好好学。只是务必记住,安全第一。那人的底细,你心里要有数,不可全然交托。习武强身是好事,但莫要逞强,伤了根本。至于规矩……既然他守礼,你也需加倍谨慎,莫要落了人口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宫里……确实不比别处。你能有些自保之力,干娘……也能稍安心些。只是想到你竟要费心去学这些,干娘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说着,她眼圈微微泛红,别过脸去,用帕子沾了沾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