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雪松摆了摆手,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时间就这么睡过去太可惜了,哪怕他现在的时间比一般人多,也不能这样随意,就说,“那请给我准备一些画画的东西吧。”
他并不是很会画画,但从前确实画过,在当仙尊的时候,虽然有一阵子没画了,可能现在画得不怎么样,不过他只是打发时间,随便练练,用来玩儿的,好不好也无所谓。
老人点了点头,这些东西都好找,深山谷里也有,直接去库房里拿就行,只要普通的材料也不贵,反正他看得出雪松只是要随便玩玩,对品质没有要求,也就笑道:“那好,你去房间等着吧,我等会让人给你送去?要不要吃什么东西?我再让厨房那边顺便给你送点什么?”
“不用了,我现在没有什么想吃的,一点也不饿。”雪松虽然来来回回到处跑,但是他在黄昏道人的婚礼宴席上还真吃了点东西,现在事情尘埃落定,好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还真不饿,对睡觉的想法都比对吃饭大。
老人看出他说的是真话,不是单纯客套,也就点头:“那好,想要什么,你到时候直接去找仆人,告诉他们,让他们给你找就是。”
雪松点了点头,老人就让仆人把他带到了房间,那是个挺大的客房,门外面是院子,里面是书房和卧房。
最外面是厅堂,招待客人的客人用的,大约是为了方便客人和主人在客人的房间里谈事儿,但又不会显得太局促压抑和紧张,随便坐坐的地方。
仆人问完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就退出去了,房间里还有个书架,书架上摆着一些书。
大部分都是关于如何炼丹,如何制药,如何分辨药材,如何研究人体,如何使用药类辅助修士修炼,或者如何使用药力提升修士伤口愈合速度。
一小部分,是一些趣事杂谈,他随手翻开一本,正好打开一页,画着荷花的图,旁边配着一个小故事,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有人来了。
他把书放回去,转身看向门口,仆人端着画画的东西进来了,给他放在桌上,问他还要不要别的,他说不用,他们就走了。
他坐在桌旁拿起画笔,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幅荷花,一时兴起,就跟着画了一幅,画完了就觉得困了,正要收拾笔墨,拿起水杯的时候,那水杯往下落水,一不小心一滴水就落在了画上。
他猛然一惊,连忙想要把水抹去,结果那纸也不知什么材质,直接把水吸进去了,在画面上留了一个微微往下凹的坑,幸好并没有烂,倒也勉强可以看,只当做是荷叶露珠,也不算太多奇怪。
雪松看着那画看了半晌,觉得这画就这样也没什么,用笔往平铺了的画纸上一压,直接躺上床睡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长青和回春过来找他,对他说,老人已经把解药炼制好了,只要他过去,在看护下把药吃了,没有什么意外,毒就可以解了。
雪松虽然很高兴,终于可以得到解药了,但是对于他们出现在这儿还是有点惊讶,向他们问:“你们是怎么到这来的?不是在宗门吗?”
长青和回春对视一眼,对他笑道:“听说你总算有点空档,又好像可以得到解药,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顺便祝贺祝贺,其实宗门也不是很忙,所以就过来了。”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但他们毕竟是一片好心,还是笑道:“那就多谢你们了!”
长青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回春在旁边点了点头,正巧窗户没关,那边外面吹进了一阵风,把桌上的画纸吹卷起来了。
压在画纸上的笔被风吹得咕噜噜一滚,就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响,本来被笔压着的画纸也就又被新的一阵风,呼的从桌子上吹了出去。
长青愣了一下,伸手去抓那张被风吹起来的画纸,回春则蹲下身去捡滚在地上的笔,雪松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走到旁边去把窗关了。
关了窗,屋子里没有风了,那张纸也就停了,长春抓着纸看了看,一时没有说话,回春把笔放在桌上,也探头去看那张纸,不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这么使人沉默,难道是禁言咒不成?
他看了一眼,他也沉默了,且不说这上面究竟画的是什么,这水痕是怎么回事?眼泪吗?
不管是大小还是形状,看起来都很像,应该就是了……居然在画画的时候哭了吗?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雪松是会在画画时候不小心掉眼泪的类型?
回春若有所思看了雪松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眶,发现还真有点红,默默收回了目光。
画上有水痕,眼眶是红的,破案了!一定是休息之前刚刚哭过,不小心把眼泪掉在画上了,看痕迹大概还想擦掉。
只是伤心的时间太长,能擦掉的时候没注意到眼泪,不能擦掉的时候注意到也没用了,反而把纸抹得稍微有些毛边,看起来绒绒的,连画上的东西都显得可怜起来。
画的是什么?荷花?如果他没记错,李商隐有一句诗,第一句是,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雪松画这幅画的意思,难道是想说,他和仙尊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差距都如此之远,在这世间,就好像荷花和荷叶一样,无法相提并论?
所以,仙尊是高高在上的荷花,人人视他为救世主,愿意用金玉供养,而他不过是一片平凡普通的叶子,在别人眼里和尘泥差不多,他为此感到伤心?
不然怎么用这样黑的笔墨,这样大片的惨白,这样潦草的笔画,这样浓烈到使人几乎不可呼吸的过分的悲伤的情绪?
对了,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是,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难道,雪松还在想,本来他和仙尊相亲相爱,相依为命,长相厮守,日子好得不得了,结果仙尊突然出了事,他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所以愁煞人?真是用情至深!
雪松对他们两个的反应感到不明所以,他记得自己并没在画上画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都沉默了?
雪松也凑过去看,换上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有寥寥几笔的荷花,白纸黑墨,一点多余的颜色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字,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难道他画画的时候走神了,不小心在里面加了什么,使人沉默的咒术不成?雪松心里正在疑惑,长青像是突然才发现他站在身边看,猛然一惊,连忙把画合拢,似乎是不希望他继续看下去。
雪松一脸迷茫望着他,感觉自己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画都是他自己亲手画的,他还能不知道画上面有什么?即使不知道,刚才也看了,现在把画纸合起来有什么用?
何况他是画作的主人,他们拿着画想看也就看了,干嘛非要避开他?他还能不许他们看吗?他刚才也没上手抢啊?
这个反应是怎么个意思?
长青也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有点古怪,因此一边把那画拿在手里,背在身后,一边若无其事笑着对雪松解释道:“我突然发现这幅画很好!要不送给我吧?我还没拿到过你的画呢!”
雪松一脸疑惑,欲言又止:“你是说你想要这幅画,所以才怕我看见?”这很古怪,你知道吧?
长青看起来有些腼腆似的笑了笑,好像真心是想要那幅画一样,低声答道:“怕你不想送给我,要拿给别人,所以先斩后奏,不好意思,反应激烈了一点,你不送给我,卖给我也行,我可以拿东西给你换,怎么样?”
雪松将信将疑看他,发现他好像是真想要那画,横竖也不是多费功夫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因此挥了挥手:“你想要就送给你了,拿去吧,不用客气。”
长青笑着点了点头,把那画卷起来收了,一点给雪松再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那好,我先收起来了。”
雪松点了点头,看了看他们两个紧绷中带着些许紧张好像隐瞒什么的样子,试探着问:“那我现在去找解药?”
长青和回春看着他,像两只偷偷在嘴里藏了肉骨头的金毛和哈士奇,点了点头,他往外走了两步,见他们还站在那里,有些疑惑问:“你们不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