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对他微笑道:“我们一会儿去!一会儿就去!可以吧?”
横竖雪松也不是一定要他们一起去,也就点了点头:“可以,那我先走了。”
他走了出去,二人都松了一口气,相互看了看:“你留下来干什么?”
“我担心他想不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会让他伤心。”
“我也是。”
回春往后一靠,一本书掉了下来。
第79章
回春听见书掉下来的声音,低头一看,书已经落在他的脚边了,蹲下去把书捡了起来,仍然靠在书架子上,把书翻开一看。
好巧不巧,他翻开的时候,那本书正好打开在雪松之前看过的位置,也就是那幅荷花图和小故事的页面。
回春眨了眨眼睛,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靠近了长青,把手里的书递给他,长青定睛一看,挑了挑眉,一时有点沉默。
二人对视一眼,又去看那本书上的荷花,长青一边看一边把收起来了的画拿出来展开,发现画上的荷花和这本书上的荷花还真有些相似,仿佛是照着画的,但又有一些区别。
区别在于,书上的荷花更复杂,更鲜艳,更庞大,也开得更热烈,画上的荷花更简单,更黑白分明,更娇小,开得也不那么酣畅淋漓,也不是畏畏缩缩,倒有一些弱柳扶风之态,像是下一秒就会一不小心被吹折了,整朵花落在地上似的。
长青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对比了花之后,他还发现,书上的花是有叶子的,叶子旁边还有鱼虾,显得整幅画活灵活现,如同一朵真正生长在荷塘里的花,拓印下来的图。
可是画上的花,没有叶子,本来应该有叶子的地方,也就是花的旁边,只有一滴眼泪似的水痕。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一句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如果说书上的那幅画,是一切欣欣向荣,欢欣鼓舞,和和气气,那画上的这幅,眼泪替了叶子,花叶不相见——
仙尊还活着的时候,雪松就和他不得光明正大的相见,仙尊死了,雪松不仅得不到他的尸体,连指望和他转世重见的机会也没有。
毕竟他是魂飞魄散,只有一些遗物,见了反而更伤心,带在身上,也没有用,人死了就是死了,东西还在,人又不会复活。
可是不接受也不行,毕竟不能复活,那可不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吗?要知道,人活着总有见面的时候,尤其是关系好又住得近,相互还愿意见面,可是如果死了,就算是做梦见一面,也会被潜意识提醒,这个人已经死了,而被迫醒过来的。
想要相见而不得相见的难处,不过是没时间,或者要避开其他人,分别的难处却在于,生离死别,不由自主,分开的时间可能比相处更久,一想起来,就容易使人热泪盈眶。那说一句分别的难处,比相见的难处,更难一些,也不算过分。
毕竟能接受相见困难的多,能接受分别困难的,就没那么多了,因为若是两心相悦,想要见面,不管多难,也会愿意忍受和解决。
要是毫无感情,是不必相见的,要是依依不舍的时候要分离,那忍受能力就会差很多,至少没有为了相见而忍耐困难的时候,那么能忍。
至于后一句,雪松又是遇到魔修,又是被审判,又是中毒,又是来回奔波,说一句,东风无力百花残,也不算过分。
只是,雪松画这朵花,多半是寄情于景,以花喻人,把仙尊当花来画,虽然仙尊本身和花其实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从前也没什么人会这样想。
但以雪松一直以来想要掩盖自己和仙尊的真实关系的态度来看,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自己怀念仙尊,而不直接画仙尊的形象,只是画一朵花来表达感情,是有可能的。
那么,雪松画这幅画,是认为仙尊从前四处奔波完成任务,就如同这朵风中柔弱的荷花一般,恨自己不能陪在仙尊身边,所以不画叶子,只有眼泪,还是认为,自己就是这朵荷花,没有仙尊,既受感情的折磨,又受身体的折磨,再被风吹一下就会倒,恨不得去陪伴仙尊,还是认为,如果仙尊是一朵花,他宁愿去死,变做一朵花,和仙尊永远在一起,干脆合二为一,哪怕什么都没有,只要有仙尊就什么都好?
怎么越看越像……
雪松真是这种为了爱,尤其是爱情而不顾一切的人吗?从前没感觉出来呢?不对,其实也早有预兆——
在他明知道可能会被发现,但仍然要进入仙尊遗留下来的洞府的时候,在他一口气吞掉大量仙尊遗留下来的丹药而不顾性命的时候,在他明知道仙尊送他的剑是用聘礼盒子装着而他仍然愿意收下的时候……
长青一时有些唏嘘,回春的感觉和他一样。
他们又看了看那本书上的故事,反正就在画的旁边,也不多,也不远,一眼就看完了,顺便的事而已,不看白不看。
那故事很简单,说的是,有一个荷花仙子,在快要枯死的时候,被一个路过的人随手用一壶水救了,从此以后发誓要报答救命之恩,努力修炼,修成了人形,打听到当年救命的那个公子已经转世,就去追随,之后问救命恩人究竟要什么,救命恩人说,只要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他答应了,但是没过多久,救命恩人就生了一场重病去世了,偏偏,救命人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普通人,而是天上下来历劫的神仙,过了这一世就要回天上去了,从前答应的通通不作数,也叫他不要放在心上,自己努力修炼就是了,他听见努力修炼,便打定主意要成仙,可是在他飞升的那一日,救命恩人魂飞魄散,他就散尽修为,坠落凡间,重新变回一朵荷花。
“这故事挺悲伤啊?”长青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回春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眼眶红红,声音有些颤抖,哽咽似的:“是呀,是呀。太值得难过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这故事和他俩有点像啊……”这个他俩,毫无疑问,是雪松和仙尊。
长青听后歪了歪头,也大概能明白他在想什么。如果雪松的花是照着这书上的图画的,这个故事和这幅图距离这么近,雪松不可能没有看见,那多半是已经看过了,眼睛才会红红的。
因为这个故事太值得难过了,雪松又想到了自己和仙尊感同身受才掉了眼泪,心情郁闷,所以去睡觉,觉得睡一觉就好了,可是没料到睡醒起来,眼睛也还是红的,才会若无其事跟他们讲话,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实际上,就算发生了什么,雪松大概也不会告诉他们,毕竟这是私事,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随便讲这种伤心事的地步。
也说不定是,担心把事情告诉他们,他们反而跟他一起难过,帮不上忙,还影响气氛,雪松选择不说,他们也可以理解。
“就当没有看过吧,”长青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免得让他伤心,我们该出去了,毕竟不是自己的房间。”
回春眨着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二人走出去,也不打算乱转,不知道现在雪松情况怎么样,因此想去找他,也就打听了一番,向着他的位置去了。
雪松这个时候,已经站在老人的面前拿到了解毒药丸,老人正在对他说:“这个东西是最新炼制出来的,因为时间紧,所以我只能确定这东西一定可以解毒,不确定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你吃掉之后,自己注意,也可以回来告诉我,究竟有什么症状,方便我记录和修改。不过最好是在这里休息一下,方便观察,要是有什么意外,也好尽快处理。”
“我明白了,”雪松点了点头,把药丸吞了下去说,“那我在这休息一会儿吧。”虽然他来之前就休息了,现在一点也不困,但是没关系,打发时间而已,随便干点什么好了。
相信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阵强大的困意袭击而来,找了个地方躺下休息去了,刚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紧接着,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失去意识之后,他的眼睫毛颤了颤,下一秒,眼角开始溢出泪珠,起初只是一粒一粒的,之后就是一串一串的,以泪洗面一般,一个劲往下淌眼泪,止都止不住,像是想到了极其难过的事情一样,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