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根本是为了掩盖真实的心情和目的,想要接近仙尊,又碍于没有明路,想要承认曾经在仙尊身侧的身份,但又不好拿出证据。
不能光明正大待在仙尊身边,也不能名正言顺陪仙尊赴死,只好隐瞒身份,暗中潜入此地,接近仙尊曾经留下的痕迹。
以此拉近和仙尊的距离,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把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留在仙尊身边,陪伴仙尊,追随仙尊,和仙尊真正同生共死。
但他自己大概也清楚,不是就是不是,不行就是不行,仙尊已经死了,而他活着,生死之间,横跨万千。
他要是突然冒出来,对所有人说,自己是仙尊的道侣,就完全是在毁坏仙尊的名声,和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
他如果真的爱仙尊,就不应该做,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必须要克制自己,也不得不克制,能来这里接近仙尊留下的痕迹,也许已经是他最能允许自己靠近仙尊的时候了。
所以他才会不公布自己的身份,只是悄无声息进来,还给自己找个理由,好像并不是为了仙尊来的。
实际上,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否则,没有必要在灵魂里还要竖一道屏障,如果不是遇到残魂,这道屏障是在防什么?
他总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残魂想要夺舍身体吧?且不说他是否精通卜卦之术,就说他今天出门之前有没有给自己占卜,那都是不一定的。
更何况,就算会,也不见得每天出门都算一次,这挺麻烦的,最重要的是,大多数算命的都知道,自己最好别给自己算。
一来是不准,二来是容易越算越薄,还有就是,有些东西能改,有些东西不能改,如果能改还好,改了也就高兴了,如果不能改,知道了,却无动于衷,很是伤神。
知道了,拼命努力,却仍然一无所获,更加容易让人受到打击,还不如,如无必要,顺其自然。那么多半是没算过的。
这屏障显然也不是今天才立起来的,一看就有年头了,还很有作用,不可能是随便搞的,那防什么,就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了!
除了提防被人意外侵入灵魂,察觉到曾经和仙尊是道侣的事,还能有什么呢?
竟然宁愿如此严密防护灵魂,也不肯让人知道自己曾经是仙尊道侣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殊身份吗?竟然不以此来换取好处?
真叫魔修大开眼界!
难怪魔修和仙尊势不两立,更当不了仙尊的道侣,如果是魔修,只怕早就叫嚷开了,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来给自己送好处!
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身份怎么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残魂不由得心中十分唏嘘,但凡这种好身份落在他手里,他不知该有多么逍遥快活!
根本用不着变成残魂,就算变成残魂,大约也有数不清的人愿意给他想办法帮忙重塑身体,或者重新找来一具崭新的!
他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忙忙碌碌还一无所获,大受打击呢?有些人真是守着宝库却不用,真叫人嫉妒得眼红啊!可恨可恨!
残魂越想越气,气得咬牙。
他忍不住一下子向面前的屏障拍过去一团自己过去的记忆,向里面的灵魂大声问:“安庆八年春,沸沸扬扬的关于仙尊道侣的传言甚嚣尘上,传言里说的那个疑似仙尊道侣的人,是不是你?”
雪松已经干完了活,正坐在摊子后面的小板凳上休息,听见残魂贸然一问,又感觉到他拍出了一团记忆,有些好奇,他究竟给了什么东西。
虽然残魂有可能在里面藏病毒之类的攻击,但是,有系统在,倒也不用太担心,雪松就看了一眼。
记忆中,那是一个朦朦胧胧的雨天,雨水轻如薄丝,满地青绿,融融向上,清清的溪水往远处淌去。
哗啦啦的水声中,圆圆的石子一层叠着一层,偶然间有一尾手指长的银麟小鱼在水中一闪而过,如同一道猝然而逝的闪电。
溪水两旁,是迎风飘扬的绿柳,溪水之上,是一座弯弯的拱桥,拱桥中间有大小不一的圆洞,一个接着一个,像失去嘴唇的笑脸。
桥上有一个薄雾中,背对着观者,向远处走去的轻飘飘的白影,他的手上戴着两个镯子,手里拿着一把剑,脖子上有一条细丝,底下是一颗小小的红豆,手指上戴着一个红宝石储物戒指……
整船记忆都弥漫着一种模糊不清的,幻觉一般的恍惚,清凉、忧郁、飘忽不定、若隐若现、似是而非,还有水洗一般的,梦中薄荷一样的,幽幽的绿。
雪松看了看自己,白色衣服,又看了看手镯和戒指,再看了看收起来的剑,抬头望了望,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弥漫起的雾……
确实有点像,除了没站在桥上,周围也没下雨。但只是有点像而已,又不是一模一样。更何况,记忆里那个人根本没露脸!
那不是幻觉,就是想象,反正雪松不觉得那可能是真的。
“那不是我。”雪松从来不记得有那么一回事。
他往周围看了看,周围的摊子还在招待客人,许多摊子的员工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就像是一种统一的制服一样,因此他说:“你看他们,他们也穿白色,这一点也不稀奇,到处都有,不必认为是我!”
雪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和镯子,眯着眼睛,有一点想笑,虽然被误认为有道侣,是一件于他而言,很值得不高兴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有人在暗中传他,金屋藏娇什么的,实际上根本没有,就觉得很好笑:“更何况,我觉得,别说现在仙尊死了,死无对证,就是他活着,他也不会觉得,我是他的道侣的。”
这可是大实话!仙尊要是活着,他现在这个号其实没必要继续下去,反正仙尊的修为那么高,上来就是顶级修为,他又有什么可努力修炼的呢?干嘛白费力气?纯折磨自己!
就好像一个人已经很有钱了之后,就不会再努力赚钱了,毕竟,为了已经拥有的钱,而去消耗自己的健康,是很不值得的事。
那么,仙尊要是活着,即使要被迫承认,雪松就是他的道侣,雪松也会为了避免被别人讨论,而想办法搞死现在这个号的。
到时候,雪松死了,仙尊活着,只要说自己复活的时候失忆了,别人又找不到雪松,他也可以坚定表示,根本没有道侣那么一回事。那不就等于,仙尊活着也不会觉得雪松是他的道侣?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过,真是奇怪,怎么不管是修仙者还是魔修,总有人觉得,他一定是仙尊的道侣呢?他身上又没标签!
残魂听见雪松的回答,眨了眨眼睛,有点想扶一扶自己不存在的眼镜:“穿白色的人确实到处都有,但是像你这样如此契合流言描述,如此对应其中身份的人,迄今为止,我可只见到你一个!”
在残魂的眼里,雪松身上那种独属于其他人对于仙尊道侣想象的,强势中带着温婉柔和又似曾相识的感觉,根本是其他人所完全不能比的!
雪松眨了眨眼睛,缓和了一下笑意,站起身,结束了休息,继续小摊上的帮忙,努力维持着平静:“总之,你们一定找错人了!”
残魂听见你们两个字,立刻意识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认为雪松就是仙尊的道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还说你不是?大家都觉得你是!你一定是!就算我认错了,总不至于每一个把你认成仙尊道侣的人都认错了吧?你身上有一种……”
一种让人感觉一定是仙尊道侣的气质。
残魂顿了顿,突然想到,雪松明明一看就是仙尊的道侣,尤其是在对仙尊道侣这个身份稍有了解的人面前,身上那些不加掩饰的东西,根本就是盖章认证。否认有什么用?
但偏偏雪松在他面前极力否认,难道很不想让他知道这段关系?那留着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舍不得丢?睹物思人?无可奈何?
难道,他曾经被转化成魔修,又侥幸得到仙尊的救治,重新转回了修仙者,才想和魔修撇清关系,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