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眼底的讽刺浓烈,目光打量他,好似看到什么寡淡的吃食,虽然没什么味道,但送到嘴边也能咽下。
程清徊觉得难堪,弯下的腰背再挺不直了,所剩无几的自尊被他亲自踩在地上,试图换一次温柔对待,却输的体无完肤。空荡的胸腔灌进带着冰渣的冷水,让他牙关都在打颤。
他废了好大力气直起腰,为自己错听道歉,为自己鲁莽道歉,为所有一切,他步步后退,试图逃离那里。地面在震动,dj来到最高潮,四周安置的花火喷射,天上掉落绚丽的纸片雨,所有人都在狂欢。
没人注意到他有多狼狈,有人挥舞双手,蹭掉了他的面具,无数只脚踩着,他弯腰去捡,手指也被碾的生疼。
她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嘲意更重。
程清徊试图挤出去,可越往外走,他却离伽意越近,直到最后,他被豹子咬住了咽喉,女孩拽着他的领带,逼迫他低头。
“程清徊,别跑了,”她的唇张合,“本来就是脏货,装什么清纯。”
一时间,程清徊像是被刮了血肉,难过地无法呼吸,他感受到有湿热的东西狼狈划过脸颊,大脑空白,唇无意识呢喃着:“不是脏货。”
“我从来没跟人接过吻,没跟人上过床,我……”他哽咽,身体都在发抖,“我不脏的。”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伽意拽着他的领带,好似在他脖颈里套了项圈,拴在她身边。
“因为是你,”他的浅眸已经被湿润浸透,由于紧勒着脖颈的领带,他有些缺氧,大脑都变得空白,凭着本能直愣愣看着她,唇呢喃,“因为是你,伽意。”。
dj声渐渐远去,夜到了最浓黑的时候,万籁俱寂。
司机点了自动倒车进库,担忧地看了眼身旁的程清徊:“小少爷,你还好吗?”
从酒吧出来,他脖子上出现一大圈红色勒痕,脸上所有表情就都消失了,反应也变得迟钝,司机说三句,他才会回一句。
“嗯。”程清徊站上电梯,对司机说,“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司机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实在放心不下,“要不,我今天留宿?”
程清徊朝他笑了下:“没事,你回家吧。”
司机不好强留,一步三回头走了。
月色昏暗,灰色简约的房间里亮着盏暖黄色的灯,窗帘敞开,全景落地窗将屋中人与黑夜分隔,灯光在窗边打出印记,程清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月亮。
脑海中的画面挨个上演,吵的他心悸。
dj声扑面,他似乎又回到了酒吧,面具掉下来,连带着他努力掩饰的肮脏心思都一并裸露在她面前。
她会觉得恶心吧。
他偷偷喜欢她,哪怕她跟自己的弟弟恋爱,他还是喜欢她。
之前的惩罚,他反抗的那样激烈,更像装清纯的烂货了。
他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就有更多软肋在她手上,她的每句嘲讽都将会更精准的扎进他胸膛,搅碎他的心脏。
月亮弯弯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暖黄色的小夜灯闪烁,突然熄火,浓稠的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弯月光稀,驱不散恐惧。
程清徊口腔变得干涩,想喝点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起床。他盯着月亮,突然感觉窗户被打开了,本就被隔绝在窗外的墨色蛇一般钻进房内,缠住了他的身体。
哪里都冷。
他不停出冷汗,心里没有任何感觉,眼泪却像开闸的水坝,把他整张脸都沾湿了。
又来了。
这种狼狈的样子。
房间里的智脑似乎检测到他状态不对,紧急调高温度,给他打了120。
程清徊觉得没必要,动了下手指,把120取消,让楼下的家用机器端上一杯温水。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等严重的失力感褪去。
温水旁有一盒白色的药片。
程清徊终于有力气爬起来,脑海里突然想,如果把药全吃完,会怎么样。
会不会睡得很沉,把糟糕的事情都忘记,没有喜欢,没有羞辱,没有痛苦,更不用跟家人离别。
一切都会回到之前,伽意还不知道他的肮脏心思,他可以在伽意的必经之路等着,假装偶遇,她的桃花眼停在他身上,笑着叫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他的名字被喊出来,那么动听,像小溪小鸟,太阳蓝天,像一切美好的事物。
手机传来叮咚声,程清徊回神,发现整个手心都是药片。他尽力摸到手机,发现是宋哥传来的病历。
宋叔是肺癌晚期,保守估计还有三个月。
程清徊刚刚流了很多眼泪,心里却没什么感觉,现在觉得心脏被攥住般疼,可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手机的荧光照在他脸上,他没力气拿水,便滑着病历,一颗颗嚼碎那苦涩的药片。好像嘴里苦,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夜越来越深,伽意和黎霜返回宿舍,卸妆睡觉。
伽意躺在床上,宿舍里有舍友浅浅的呼吸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酒吧里程清徊最后那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