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意专注探索,没发现他头上的冷汗。
其实程清徊很能忍疼,和她靠这么近,疼一点他也觉得开心。只是太暗了。
这个时间点是下午,房间内本不该那么昏暗,但这个酒店的窗帘特别厚,房卡被她收起来,没有一丝光能漏进来。
程清徊在自己的房间,能接受最低的底线,是打开窗帘,留一盏氛围灯,这样他能隐约看见月亮,不会完全陷入黑暗。即使是那样,他偶尔也会被黑暗吞没,克制不住地发冷出汗,克制不住的流泪。
这些都是一些青少年时期留下的后遗症,时刻提醒他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可她近在身边,细软的手指陷入,呼吸声清晰可闻,偶尔,她还会用好听的嗓音叫他,这些都给了程清徊错觉,以为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可是当她安静下来,环境里的黑暗立即涌进他的身体,让他感受不到她的触摸,感受不到她的存在,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幻想,她从没出现过,是他疯了。
程清徊身体颤抖,毫无还手之力被拽进了黑色的地狱。
他意识恍惚,时醒时睡,身上的血液丝毫被抽干,冰冷的感觉在四肢游荡,水分从各处流走,眼角,毛孔。他像只搁浅的鱼,张开嘴呼吸,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在父母离世后,程清徊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卧室,刚开始只是因为整个程家被白色包裹,不熟悉的亲戚哭声震天,他太冷,会躺进卧室里休息,把所有的窗帘拉上,全部的灯熄灭,躺在床上睡过去,能短暂的忘掉很多事。
有时还会做美梦,他又拿了什么奖,父亲把他抱起来,一向冷淡的母亲也笑着表扬他。或者在梦里醒来,父母都在,他们依偎在沙发上,宋叔端上最后一盘菜,让他快些下来吃饭。
现实才是一场噩梦,睡着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
可这种办法效果越来越差,他开始吃药,吃很多能让自己睡着的药。再后来,他就下不了床,慢慢的,也看不清东西,黑暗保护了他,也将他永远锁在黑暗中。
宋叔说他生病了,想让他看一看心理医生。
可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昏暗的房间里,伽意又叫了他一声,让他翻身,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情人的耳语,程清徊找回一点力气,努力撑着自己,按照她的想法翻动。
“好乖。”她亲了亲他的眼角,却尝到了咸涩。
她这才发现身下的大狗有多狼狈,他浑身颤抖,发间都是冷汗,失力般躺着,脸颊上沾满泪水。
伽意问道:“怎么了?”
他缓慢摇头,用手指勾住她的,示意她继续,不用管他。
伽意没有很在意,继续动作,他似乎呜咽了声,泪水流的更快,伽意看到枕边湿了一大片,他咬着唇,紧紧闭上了眼。
伽意知道他会哭,但没想到他哭成这样,像是水闸漏水,止不住一般。
伽意心跳很快,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的勾引方式,将他的脸转向自己,仔细欣赏。
程清徊以一种难受的方式抬着下巴持续了很久,他整个人被打湿浸透,到最后甚至没力气喘息,只有手指还紧紧攥着她的。
他脸上没有多少欢愉,只是完全打开,像只在菜板上的鱼,任凭人宰割。伽意松开他,他立即像断线的风筝,落在地上,脸颊埋进枕头里,再也不动了。
在门口,男生也很害羞,只是被亲就能出来,伽意感受到他进入了状态,真心渴望她触碰。现在却完全不同。
伽意停下来,手指插进他指缝中,吻了下他的眼睛:“老师,你很痛吗?”
她认为自己节奏和力度都掌握的很好,可他的反应太过痛苦。
程清徊没力气睁眼,听见她叫自己,缓慢摇了头。
伽意手指抚摸他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可是你看起来很难受,禾老师,说谎话不是好孩子哦。”
程清徊觉得泪流尽了,可听她这么说,眼角又变得湿漉漉的。他表现的很差吧?没有让她开心。
“眼睛都哭红了,”伽意无奈,整个人躺进他怀里,手从他臂弯穿过,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禾老师是水做的么。”
程清徊能调动的感官被压缩到最小,跟外界所有都像是隔了层挡板,可她整个人抱上来,即使隔着挡板,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温暖。
冰冷的感觉散去些,周围还是没有光,可她那么暖和,不停在他耳边说话,像是一团火,要把他的世界烧着。
伽意抱着他哄了会儿,男生终于动了,他拉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字:“黑。”
伽意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看着他:“你怕黑?”
女孩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双腿缠住了他的腰,因为大笑,身体都颤抖起来:“不是吧,你哭成这样,是因为怕黑?”
“禾老师,你什么胆子啊。”伽意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鼻尖碰贴着他鼻尖,“你该不会是草食动物,晚上出来会被豹子咬死,所以连做爱都不能关灯?”
程清徊一下子红了脸,手环住她,任凭她对自己打趣,冰封的血液融化,心脏又在胸腔跳动起来。
这一刻的亲昵,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沦。
两人呼吸缠绕,分不清界限,就这样抱了会儿,伽意突然低声说:“你想接吻吗?”
程清徊身体里又鼓动热气,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怎么会不想。
伽意看清他眼底的渴望,轻轻抬头,和他唇瓣相触。这可以算得上伽意接过最纯情的吻,只有两唇相触,呼吸交缠。她贴着他,让这个柔软的安抚动作持续了许久。
她的手放在他胸口,感受到他咚咚的心跳。
快离开时,伽意快速舔了他一下,从他唇间尝到了他的味道。
“老师,你甜甜的。”伽意贴在他耳边说,“其实你怕黑情有所原,因为我真的会吃了你,把你嚼巴的骨头都不剩。”
程清徊心跳轰鸣,几乎要溺毙在她的柔情里,他拉着她的手,轻轻写下:“好”
伽意笑了,她拿起床头的墨镜和口罩,给他带上,重新插了房卡。
光线骤亮,床上混乱一览无余,程清徊缩在被子里,耳朵红的滴血。伽意把主灯灭了,只留氛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