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车停下,众人在指定位置搭起第一个临时供给点。
第37章第37章他是在那时缠上伽意的……
每到一个小站点,车上的人就下去两个,最后只剩下程清徊、慕汀,以及他们两个的搭档。观光车上的饮料卸下一大半,余下的被他们从车顶移到脚下。
这一路上都能看到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志愿者,这是主要补给点,他们桌前放着纯净水和能量棒,有些站点上还有香蕉之类的水果,临时站点主要负责补给功能饮料,配合主要站点人员调动。
还剩两个指定站点,观光车被红衣志愿者拦下,负责人要走了程清徊的搭档。
又一个指定站点出现,慕汀和搭档下车,把饮料搬走一半,笑着瞥了眼程清徊:“学弟,辛苦你了,记得九点之前把棚子支起来,水也要摆上。”
观光车在最后一个临时补给点停下,程清徊把物资和搭棚子的工具搬下来,目送那辆敞篷观光车扬长而去。
离九点只剩十五分钟,就算两个人一起搭棚子,时间都紧巴巴的,更何况只有程清徊一个人。
幸好男生力气大动作快,也不胡思乱想,埋头敲敲打打,九点出头便把棚子搭起来。他用小刀拆了饮料箱,把水整齐码上去,拍照发到工作群里。
这是半马终点站的大群,加上老师有三十四号人,伽意也在里面。所有新增添站点里,他照片发的最慢。
慕汀挨着拍了按要求发工作照的志愿者,独独漏掉了程清徊。
过了半天,慕汀又发了个笑脸:“大家尽量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说谁。
程清徊刚搭帐篷搬饮料都没出汗,现在看着自己那条消息的已读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他抿住唇,鼻尖涌起薄汗。
比赛开始,十点左右,开始有运动员路过这里,程清徊的位置并不忙,大部分运动员还是会选择主要供给点补给。
天色暗淡,远处的树梢哗哗作响。
十一点,人越来越少,程清徊坐在位置上吃餐包,山里没有信号,大眼页面刷不出来,他只能听歌或翻阅自己的相册。
他相册里有很多和伽意有关的事,跟她同款的饮料,她待过的阳台,她摸过的猫,甚至她视线停留过的一只粉白色的花。旁人看也不过是些日常的东西,甚至连伽意本人都不一定能发现什么,但程清徊清楚记得女孩望向这些事物时的神情,记得她靠在阳台边,阳光轻柔,她对路过的自己扬起一抹笑。
在遇到伽意之前,程清徊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对谁这样动心。
由于姣好的外貌,在他刚进入某个集体时会很容易收获关注和喜爱。但相处一段时间,大家就会发现他是一个极其沉默无趣的人。除非必要,他不会参加活动,聊天接不上别人的话,做事一板一眼,像是上个世纪改革遗漏的老古董。很快,关注和喜爱潮水般褪去,他独来独往,成了班里长得不错性格阴郁的怪胎,不再有人跟他打招呼或者对他笑。
进了大学,最让他窒息的就是小组作业。他没来军训,又被分配到了混寝,无论是两两配对还是多人组队,他总会被剩下。程清徊尝试过主动加入,但多了他,大家都变得非常拘束。
只有伽意当队长的小组不会这样,程清徊仔细观察,发现是因为她很会照顾大家的情绪,哪怕性格古怪的陌生人加进来,她也能快速让组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他是在那时缠上伽意的。
每次线上分组任务一开启,他就第一个点开,快速寻找伽意的名字,直到“您已加入该小组”的字样出现,才能长舒一口气。
只要有她在,小组作业就不会让他窒息。
他用这种办法跟她做了好几次小组作业,两人慢慢熟悉,虽不交好,但见了面也会点头打招呼。程清徊还以为这样的模式会延续很久,甚至于整个大学都不用再为小组作业发愁,那段时间心情都好很多。
后来线上分组不再是组员找组长,而是组长挑组员。
老师说出这个规则后,程清徊看着手机沉默了好久,一直到下课,手机里也没跳出消息提醒他自己被哪组选上了。
他像是被扔进黑暗里,身体有些冷,面上还是正常的模样,思索自己去求伽意,她同意自己进组的可能性为多大。
几乎是零吧,有更好的人可供她挑选,为什么要选他。
别的小组不必说,没人会想要他。
这么胡乱想着,肩膀被轻轻拍了下,伽意歪头朝他笑,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参加小组讨论。
伽意选了他。
程清徊记得自己小组讨论全程是紧张的状态,有种被巨大惊喜砸中觉得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他拘谨地问伽意为什么会选自己。
女孩眨着漂亮的桃花眼,理所当然说道:“因为上次和上上次我们都一组呀。”
见他怔愣,伽意上前半步,踮脚靠近他,尾音带着清亮的笑意:“你做事情好认真,我怕别人抢了你,第一个就选你了呢。都没来得及问你愿不愿意。”
记忆里,她好像又靠近些,他闻到了她发间的花香:“程清徊,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程清徊听到心脏撞击身体的声音,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他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墙,缓缓点头。
他当然愿意。
他……求之不得。
大风把棚子刮飞一个角,程清徊猛然回神,他吃掉只剩一口的餐包,顶着狂风将棚子掰正。
天色越来越暗,大中午黑的好似下午六七点,看起来真的要下雨。高老师提前了观光车发车时间,要在一个小时内把临时站点的志愿者接回来。
程清徊在最后一个位置,他算了算时间,接上自己怎么也要十二点之后了,他把剩下的功能饮料收进箱子里,小心翼翼在黑暗里拆棚子。
这本就是两个人的活,没风还好,一刮风,他几乎要站不住。
强烈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好似在撕扯他的身体,头顶的棚子鼓起老高,远处林间响起轰鸣,过了些时候,道紫色的闪电劈开天幕。
天更暗了。
程清徊拽着手里的支架,试图将棚子歪倒,但风鼓得太厉害,只听“哗啦”的一声,棚子上方的小支架被吹散,蓝色的塑料在空中狂抖。
他被拖拽着往林子里去,碰到树干,快速用手边的绳子在树上打了个结,力度瞬间减小。
程清徊松了口气,四周已经黑到他快看不见了,只能凭感觉跨出去两步,想把棚子拽回来,却突然脚下一空,朝黑暗里跌去。
雨说下就下,好似云上有只被吹倒的巨大水缸,不停往下泼水,站在雨里立即被砸的全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