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徊说:“老师。”
“老师?”伽意奇怪,“你专门学过做菜吗?”
程清徊大火收汁,说道:“父母在时,让我学了很多东西。”
其实只学了西方精品贵族菜,过年时做几个讨亲朋好友欢心,但父母的口味都偏向东方,他便自学了很多家常菜,偶尔做给他们吃。
伽意又想到他那一手好字,感觉酸溜溜地,她小时候可什么都没学过,全和小伙伴疯玩了:“你父母对你真好。”
程清徊停顿,缓了片刻才略带疑问说道:“让我学东西,也很好吗?”
“当然了!”伽意扬声说道,“不让你学做饭,我现在吃什么。”
这话有些歧义,好像他会给她做很久的饭似的,程清徊脸上浮现笑意:“嗯,谢谢他们,我会好好给伽意做饭的。”
女孩也意识到话说的暧昧,又想到自己似乎很在意程清徊,脸颊被火烫的微红,扭头不再说话了。
程清徊把菜盛出来,转了转汤勺,往伽意的方向看了眼,她的头发干了,柔软地垂在泛红的脸颊旁,温柔又明媚。他的心跳的很快,喉结滚动,轻声说道:“我的父母和我们一样。”
伽意看过来,火光下,她的眼睛像在发光的名贵宝石:“什么一样?”
“母亲对父亲,会像你对我那样,”他黑色的眸里似乎有水色,里面转着无法说出口的渴望,“他们很恩爱。”
虽然父母对他都很严厉,但他们互相扶持着度过了短暂的一生。
程清徊很羡慕。
他从没想过要活多长时间,如果能跟爱的人结婚生活,哪怕早早死去,他也觉得幸福。
“你的父母是四爱吗?”伽意奇怪道,“那你怎么来的?”
程清徊还处在蜜甜的幻想里,直到她问出这句话,他才像踩空般猛然清醒。
伽意等着他的答案,却发现他脸色苍白,握着锅盖的指关节慢慢变了颜色,经历了好长一番心里斗争,他放松下来,朝她微笑,眼底却有沉沉的颜色:“我也不太清楚。”
“……”
“溢出来了。”安静许久,女孩下巴朝锅的方向抬了抬,程清徊赶紧掀开锅盖,往里添了点凉水。
话题就这样中断,程清徊不再开口说话,伽意也不怎么想继续听下去。不清楚什么,无非就是父母互攻了,所以有了他,她并不打算让程清徊碰自己,没必要聊这个话题。
房间里一时只有燃气的呼呼声和锅煮开后轻微的咕嘟声,外面的大雨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到声音,天却完全暗下来,伽意被烤的快睡着,中间程清徊来加了一次火。
她是被甜滋滋的香味叫醒的,程清徊在她面前支了个圆木桌,桌上放着碗金灿灿的甜玉米羹,还炒了一盘野菜。
她伸了个懒腰,毛毯滑落腰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她盖上的。
程清徊把勺子放进去,给她搅了搅,将上面的米油捞走。
他不确定她喜欢不喜欢,打算放自己碗里,却被伽意制止:“我要吃。”
女孩身子往前凑,就着他的手吃了那块薄膜,将碗端起来喝。
又香又甜,汤从口腔流进胃里,热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伽意甚至没来得及喘气,一碗就喝下去,等她放下碗,唇角还沾着甜汤,气息微喘,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好好喝哦!”
程清徊见她一言不发喝完了,心里本就开心,又被这么这直白的夸赞,整个人像是被吹起的泡泡,一只接一只炸开,变成泡泡水,他抿住唇,手指攥着衣角,脸骤红。
“还有很多。”他接过空碗,给她续上,“小心烫。”
“你喝了吗?”伽意又喝完一碗,满足地眯眼。
“喝了。”程清徊刚尝味道的时候喝了一碗,他不怎有胃口。
伽意吃了点东西,肚子终于不再是扁扁的,精神也好些,把程清徊拉到沙发上一起烤火。
两人偶尔说句话,气氛安逸宁静,就在大雨完全停下之际,程清徊睡着了,还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梦里,他被妈妈牵着手,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
他还记得自己穿着亮堂的小皮鞋,打着领带,头发工整梳到额后,露出脸。
那天时太奶九十岁大寿,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房子里,向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送上祝福。
他为此学了很长时期泡茶,要给老太太亲手泡茶敬茶,教他的老师再三叮嘱,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不能出错,不能惹老太不喜欢。
叔叔的房子很大,人也特别多,他像小大人一样在妈妈身边恭敬站着,没有跟司骏还有其他孩子疯跑着玩,等到宴会开始,众人领着小孩挨个上去,大人送礼,小孩说吉祥话,老太太喜欢热闹,谁上来她都会拄着拐棍笑,叫孩子的小名摸孩子的后脑。
也会这么对他吗?
程清徊心里涌起一股期待,把倒茶的流程细细过了一遍,安静等待着。
叫到母亲和父亲的名字,热闹的场面开始变静,等到他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周围瞬间没有声音了。
他跟着父母走上前,隐约能听到围在身旁的人低声讨论。
“这就是那个被领养来的孩子?”
“听说想改姓司呢,哪这么容易。”
“老太不同意,他待不了多久,早晚被送回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程清徊越往前走,脚步越沉重,他想拉母亲的手,却发现她朝面前的老人弯腰,父亲也恭敬地低下头。程清徊喘不过气,手指都在发抖,但还是笑着叫了太奶。
“太奶奶,第一次见面,我给您沏杯茶。”他按照老师教的,笑着给老太太沏茶,所有流程都记在他心里,哪怕大脑空白,他的动作也没有卡顿。
“上次见我一句话没说,我还以为是个闷葫芦。”不远处的叔叔阿姨交头接耳。
“装的,老太就喜欢活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