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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7页)

这样好听的话,入选西汉宗庙祭祀BGM歌单是必然的,搞得后面明人评价都无可挑剔,说女人诗太过妖媚,但唐山尔雅古奥,“效庙大文出自闺阁,使人渐服。”啧,夸女人还是贬女人呢这是。

而班婕妤的《怨歌行》则是出入君怀的团扇,团似明月的宫扇与裂帛之声便成了宫怨题材的经典。

万事万物都有根由,君主有“始皇帝”,诗歌自然也有本初的意向。像折柳送别,最开始出于“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鲤鱼传递书信是汉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自西汉后,秋扇见捐在无数诗人笔下摇转,但所有风声与叹息的尽头,站着一位女子。】

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苏轼随口吟一句宫中调笑,取了半块馒头逗弟弟:“读书读伤了,天幕听起来对汉赋怨念颇深啊。”

孩提时接兄长联句说“有客高吟拥鼻,无人共吃馒头”,成人许久还要被取笑。苏辙淡哼了声回应:“对后世学子大概太过铺陈难懂了,兄长写诗作文也小心些吧。”

他小心什么?苏轼摆摆手,优哉游哉躺下,他写的东西怎么也算不上难懂,后人有什么可怨念的。

弟弟挂上高深莫测的笑,诗文写得好,何愁不成为课本常客?

元兴时,班昭受邓太后邀约入朝参政,听闻天幕说起姑祖母班婕妤,垂睫思索。

她旁观过宫廷斗争,因而时刻警醒,担心家族中人举止失当,取耻宗族。也想过日后女儿长成,以班婕妤旧事作诫教女,可天幕突然出现,思绪繁乱,待做之事也只能搁置。

女君注意到她的失神,听她所说,道:“若你当真写出,未来你又打算教女儿些什么?”

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班昭没有吐露,但太后已从她的神情读出。这位友人平日恪守节行法度,所思所想皆是身体力行,又主张男女同受教育,要告诫女儿,大概当真存的是诫女之心,而非贪图名望。

顺从,和睦,于是活着。大约从班昭的角度无错,她一直这样做,但邓绥知道,只要这部诫书写出,它就不会只是一部用于教育笔者女儿的私书。

朝堂上的男人多会夸大多会借势,天气与天子息息相关,灾祸却是执政太后的问题,再微小的事都能抬到国运和衰亡上。但凡这本书现世,今日教女,明日外戚,待后日,便要悬在天下女子头顶了。

“没事的。”邓绥握住班昭的手。

“她们有新的,更坦荡的路可以走。”她说。

【凡说才女,必道文姬。出身名门,父亲在政治漩涡中无法抽身死去,丈夫病故,自身为胡骑所获,流亡十余载,生二子。曹操念其父,赎回,嫁董祀。董祀犯死罪,她又为之请罪,默古籍四百余篇,无一处错漏。

观蔡琰生平,几乎是古代女子苦难一生的缩影,离国去家,身似浮萍,看上去柔软可欺,但《悲愤诗》是极锐利的一把剑。

董卓之乱给百姓带来了什么,许多人都写过。曹操见到的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王粲哀于弃子草间,听到哭喊仍不回头的饥饿妇人;曹植送应氏,遥望寂寞洛阳,昔日繁华宫室皆成荒草,而蔡琰的视角,是“我”。

再激荡的诗人,都是从侧面倾听到遥远的哭声,而文学史上第一首自传体长篇五言叙事诗,来源于诗人自身经历过的可怖现实。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劫掠,战乱,暴力,恶者但凡不如意,直接举起屠刀,因为本来就没打算让平凡人活下去。切身体会过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下去的困局,才会有“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的质问。

悲愤二字能写出多少情感?一百零八句,字字含愤浸血。被掳,思乡,别子,狼藉的故园和逐流的再嫁,今人从千年前女性诗人的眼中窥见生灵涂炭,也窥见离乱中男人注意不到的女性悲苦。

“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是史诗气概的开篇,细写却落于个体的路与情。天公箝恨口,灵与肉的苦难和灵与肉的撕扯积攒出最磅礴的恨与问,因而悲,因而愤。

鲁迅写“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蔡文姬的《悲愤诗》,正是这样动地的哀愤。女人的笔与泪确实胜过刀剑,千秋万世,做溅入观史之人眼中的一抹血红。】

天幕放映至此,有女声携风沙黄土幽幽而歌。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

胡笳十八拍歌尽苦楚,苍穹下百姓血泪沾襟。才女的曲唱自身,他们哭的也是自身,乱世颠沛,谁无儿女亲朋,老天若有眼,为何让他们这样凄怆流亡?

时代无法回应,天幕悬挂空中,民众伸手去探,不知她说过的盛世将在何时到来。

珍宝可摔,金玉可摔,摔碎后又是什么模样?曹操看着天幕中烫痛的长诗,几乎被其中汹涌的情感淹没。

玉器毁于沙砾却仍有明明之心,他听过蔡邕女儿的美名,如今再见,只余天幕上天不仁地不仁的怒斥。说是志摧心折,可依旧衔悲畜恨,好一双剑戟般的恨眼。

他命人留意保护,心内却想,偌大天地,看顾不到的又岂止一个蔡文姬。

我生之后,逢此百忧,没有历过万鬼哀哭,写不出这样激越的文辞。蔡邕失手,几乎拨断了整架琴,踉跄奔向女儿屋中,爱女字迹稍乱,临帖而书:“铮然断弦,父亲的琴毁了。”

她的琴在手边,未来要写胡笳十八拍这样的长诗,奏这样的乐声。蔡邕想将她的琴也毁去,却被身后的手按住。

随世事飘零至此,却仍有力量的一双手。

“乱世焚书毁籍,我将您的书默出流传下去了。”成堆的书案前,无法掌控命运的父女抆血相视。

蔡琰轻声说:“让这些书页存续,让这些文字留到后世……于我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有灼目的红,自然也有咏絮的白。魏晋时期,政治的痛苦带来精神上的极大活跃,文人步入文学自觉的时代,女性文学自然也在这样的时代中实现了自我意识的苏醒——当然,绝大部分局限于贵族与上层社会的女性。

司马氏嘛,大家都清楚,上位是那样的,登基之后继承人又是这样的。为了将权力牢牢抓在手里,晋廷非常推崇儒家的忠孝节义,至于为什么推崇,你别管。

大家心里门儿清,嘴上只能说这样不行,礼教扼杀人的自然情感。他们要反对这样的束缚,要“越名教而任自然”,摆脱礼法,恢复自然天性。

和司马家不对付的名士当然支持,开始心灵愁闷身体自由的生活。鄙视世俗,商汤周武不足道,周文孔子不在乎,有事没事跑进山林追求心灵解放。

有些人到最后已经搞上行为艺术了,五石散,吃!衣服,脱!官,看不上!百姓,什么?就要在山野做嘛喽,做一只潇洒的嘛喽,喝喝酒写写游仙诗,老快活了。

在这样巨大的政治与思想的变动中,女性自然也思考起权利与自由,跨过名教礼法,表达心中诉求。像《世说新语》这类笔记,就开始出现许多妒妇记载——女人开始表达不满了。

虽然微小,但人格与文学,到底一同苏醒了。】

第87章中外女性文学③

【魏晋南北朝,在现代人眼里基本上就是《与曹王谢一家同行》,除了大动乱,就是药和酒。《世说新语》是本志人小说集,晋书也被大家当成神魔小说魔法目录看,大伙要么疯得很抽象,要么披着文采风流的外壳白天做人晚上做鬼。

儒家在汉代稍微建立起来的妇女观在乱世哗啦一下崩塌了,《晋纪》总论说这段时期的妇女不知女红,不知中馈,也不觉得淫逸妒忌有什么问题,是“先时而婚,任情而动”,没规没矩啊,令人痛心啊。

风气如此,历史车轨又行到世家的站台,世家大族中的女性当然会接受到更多教育。当时比较出名的才女大多有点来头,像左思的妹妹左棻,沈约的孙女沈满愿,充分说明家庭环境对教育的重要性。

但论知名度,还是谢道韫最盛。】

这个魔法晋书目录的评价……李世民眉心直跳,无他,晋史实在太乱了,他每读这段都觉滋味同于画饼,前阵子刚命人重修。天子看向房玄龄,正对上爱臣吃了黄连般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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