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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第6页)

苏轼只把这则流言当玩笑看,正饶有兴致地和弟弟盘算:“如果真要用人换马,可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为兄要想不犯法,需立转雇契,找牙人见证,去官府备案,可有得忙。”

做弟弟的压着怒意接话:“以兄长名声之盛,今日折腾下来,明日便人尽皆知了。”

“不错,未免看轻苏某!”他大笑。

【今人感慨明代文人扯淡,就开始寻找谣言出处,翻来翻去叕找到冯梦龙头上,说小冯啊,怎么又是你,但严格来说其实不算他的问题。

UP在这里先打个岔,讲讲冯梦龙和他的创作。现代看他很亲切,知名同人男,敢想敢写,口味还丰富,嫂嫂小姑、雌雄兄弟、唐伯虎点秋香、韩信转世曹操项羽转世关羽再续前缘,可以说是杂食中的杂食,历史名人参与者众多。

网友笑评冯梦龙为野史学家,到处创人造谣,但其写《情史类略》其实意在反礼教,要立“情教”。寡妇再嫁支持,民间溺女批判,《孝经》《论语》这些东西日夜诵读未必感人,需要在意的是人性本真,他要搞个性解放,把社会教化和通俗文学结合。

而将两者结合,能引世人看重、达到教化目的最显著的手段就是借历史人物讲故事。

这很好理解,名人效应嘛。卖益智玩具的,会说诸葛亮曾送给张飞一堆时尚精品小垃圾;教育孩子的,表示华盛顿每天砍他爹的樱桃树再承认错误;王羲之勤奋练字到一池水都染黑,显得为有源头活水来这诗像个笑话。

这种道德小故事从小到大听了很多,严格讲都有很大漏洞,小说毕竟是戏言,该怪罪的是将闲言当作正史传播的人,而不是小说家。譬如三国,以这个时代为蓝本的小说古代就很多,罗贯中演义俩字儿都写书名上了,结果写得太好成名著,影响所有人的形象,人在提笔时也预料不到啊。】

“我欲立情教……好大的气魄。”李白听得明白,越靠后的朝代,越有收紧的风气和想冲破时代风气的文人,天幕在讲述明清创作时反礼教和个性解放的提及率极高。

贺知章却笑:“他引古人事教今人,说不得你我就要受害。”

“有识之人自会分辨,我还记得他禁溺女的告示,是做实事的官。”谪仙却不在乎这些,看天幕随手翻的那本奇书,“这《情史类略》都有情鬼情妖的篇目,可知虚构,何人能信此说?”

“真有人信这个?”冯梦龙提笔也不是放笔也不是,斟酌半天索性写了首艳词,摇头长叹,“开篇便说甚愧雅裁,仅作诙谐之作论情,如何传得这样广,却害苏学士。”

友人翻他的书,读得入迷:“后人说你是野史家,也算一报还一报,安分些罢。”

对面人已陷入民间对历史再解读和文学创作在传播中的影响了,冯梦龙思虑许久,没理出个由头来,深感情字难参。

也罢,经天幕再三提起,自己也算个名人,倒是可以写三难冯犹龙之类的东西抚育百姓。

他为抒怀又取笔蘸墨,联想到曾听闻的李生与十娘故事,疾疾走笔,书一篇故事痛斥书生。又忆后人对当下节烈风气的不齿,教杜十娘在痛陈“妾椟中有玉,恨郎眼内无珠”后,也不抱持宝匣向江心投水了,而是被侠女接引去,唱花月春风。

蜀地,关羽对自己与曹操被编排成韩信项羽转世只觉荒谬,张飞和诸葛亮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视,刘备想着那本演义轻咳一声:“后人口中的益智玩具,阿斗是否能……”

军师微笑:“亮尽力。”

【而冯梦龙也不只自己搞二创,苏轼的性转大作由他本人激情创作于《醒世恒言》,以婢换马的出处《情史类略》却是编纂小说集。他主要搞收录,选取古人事迹、今人笔录记载,再写点小批注,品评人物做法。

在这则记载末,冯梦龙其实写过标注,曰春娘事不可考,涉及的诗文也不在苏轼文集中,结果后人再看,把最重要的打假忽略了。往上追溯,冯梦龙记载的由来应当是《名媛诗归》或《山堂肆考》,时间早于《情史》的万历中旬笔记。】

“如此看来,这则故事被引入《情史类略》,为的是那句贵人贱畜。我且做一回幡然醒悟人物,若真能教人向善,不因物轻人,还算功德一件。”

苏轼自谑,赵顼看他刚从军营教化归来,又在后世被用来引申,只感慨他生平不易,也不管这不易是谁带来的:“子瞻辛苦。”

他们说着说着,空中缓缓翻过一页,王安石三难苏学士。

赵顼大怒:“明人岂能作此笔墨之戏?”

【另一条传播很广的“一树梨花压海棠”则属于张冠李戴,将晚明诗作安到苏轼头上。最开始是民间某翁诗作,上世纪八十年代被定义为苏轼调侃友人之作,才引得大伙惊呼。

在原文笔记中,苏轼对友人八十得妾这件事确实有诗,但引的几个典故与其说是庆贺不如说是暗讽。再者我们也说了,相关记录还是出自笔记,不可考。

如果说以妾换马和一树梨花属于古早的、流毒日久但渐渐已被澄清的传闻,那弟弟捞捞就属于后来者居上了。论新鲜程度,出生还没三年,本出自互联网调侃,却越说越火爆,几乎覆盖了大众对苏轼苏辙兄弟的印象。

而说他俩的官途,得先看他们的籍贯,一个在北宋非常微妙的地区。

蜀。】

北宋皇帝眉心皆是一跳,霎时就明白了此人为何宦海浮沉,甚至在刻板印象中需人来捞。哪怕没有改革风波,他的官路想来也不会顺遂到哪去。

川陕四路,起义者众。

第126章咱真不是这样人①④

【每每说古代朝堂,总绕不开乡党二字。如今青年一代对老乡这个名头不怎么看重,但上一辈挺热切,古人就更在意,有时同乡出身的官员经常被视为同党。

从汉朝开始,士族门第观念出现,魏晋风行,有了郡望这个说法,像陇西李氏,就是某个地区的某户人家,大伙根据血缘抱团,为家族壮大而努力。到了唐宋,科举一拳击碎门阀梦,除了师生间的座主门生关系,最紧密的就是同乡。

道理很简单,除了上班讲官话,其他时候大家说同样的方言,吃饭口味一致,聊起来风俗特产都差不多,共同话题肯定比其他人多。利益关系也相近,同气连枝,位置高干实事,争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什么的除了灾区先紧着老家,这也是常事。

封建社会越发展,皇权越稳固,士人抱团得越厉害,党争自然越多,乡党也会维系得越死。北宋时期还比较质朴,政见和学术压过其他,像苏轼即将亲身参与的洛、蜀、朔之争,本质不是结党,还是围绕新法和文章兜圈子。

到明清就很严重,什么江西同党,江南士人,又建起同乡会馆,堪称某某乡驻京大使馆,出门在外互帮互助,老乡看了好亲切,皇帝看了好恐怖。当然,晚清戊戌后,这个名词对我们来说又有新的意义啦。

还是那句话,文官集团这个说法并不成型,盖因所有人的利益不可能完全趋同,当官的小心思多着呢。但派系是既定存在的,由政策和学术利害关系不断变幻,可血缘和地域不会变。

因此,初入朝堂时,官员的籍贯在某种程度上挺重要。哪怕没搞小动作,想往人身上扣帽子也可以把一群人圈起来,说你们都是老乡,还同朝为官,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必定有染。

像之前讲巫蛊之祸,江充和李广利刘屈氂同乡,隔了两千年大伙还觉得江充就是李氏家族为了争储派出来害刘据的。后来苏轼苏辙做官,也一样被指控搞老乡小团体,都不白来。

而他俩的老家四川,在北宋初年概括形容一下,就是不咋听话。】

“朝廷苦乡党派系久矣。”王阳明道。如今大明的派系斗争倒是没严重到后来的地步,主要原因还在天子。

武宗跳脱到臣子捉摸不清,众人自然也没空暇互相串联。早期与刘瑾斗,后来与天子拉锯,原以为是君纵乐怠政,臣诤谏碰壁,后来天幕解读,君臣关系又有微妙变化。

可为臣者对朱厚照再不满意,听完嘉靖事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杨廷和素尊礼教,斥王阳明之学,某次天幕放映结束后却拉着他感慨:“若嘉靖登基,朝堂争名逐利,为迎合上意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忘君父之托,忽生民之艰,受苦的却是百姓。你我虽因王琼关系不佳,道亦不同,却可同辅君王,勿学后人。”

王阳明认可:“欲止朋党之争,不在派系结盟,而在正人之心。”

朱厚照被新得的小犬拖着绳子拉过来:“老师就不爱听你这心,王圣人要讲学,不妨同朕说。”

帝师又冷了面容:“望陛下斥异说,正圣学,以固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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