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曹操正琢磨天幕对蜀地百姓的评价,荀攸笑说:“益州地处显要,有秦岭剑门等天险扼守要道,李冰修都江堰后水旱由人,沃野千里,才使我等皆欲图之。我辈尚如此,何况后人?”
曹丕说:“皆知蜀地优势,自然都向此处进攻或奔逃。”
曹操揉着额:“易守难攻,愿固守图大业者最是青睐。可天下又有几个刘玄德,其余人无非是压榨搜刮民财,一地之财供养一姓,赵宋立国平乱,自然也会如此,却不知做了什么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北宋初建不太安定,属下给赵匡胤黄袍一披,欢呼恭喜将军可以称帝啦,老赵堂堂登基。可这毕竟是通过政治手段而非军事手段夺得天下,哐哐干架很久才平定各处,其中就有后蜀。
天府之国条件优渥,出去又困难,当地政权多年吃百姓积攒了大量财富,朝廷打都打了,钱当然要带走,搞出一个“日进纲”来,征大量民夫花了十几年将财宝运出去。
钱,抢了,降兵,哗变了。基础问题还没解决,打豪强不安民生,中小地主依然在兼并土地。
后来天灾频频,本就吃不上饭,太宗登基还设立了个官方机构叫博买务,主要任务是官方收购民间特产控制商品市场,普通人不准私自买卖,初始产品就是蜀地丝帛。其余特产如茶叶也被严格管控。
想种地,被地主压榨,搞副业,特色产业完全断绝,蜀人不反抗才是傻。最终“聚而为盗贼,散而为大乱”,纷纷起义,还诞生了历史名句“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
农民的被官方按下,再过几年到真宗,被欺压的军人受不了了。益州驻军神卫军因为将领腐败苛待生出王均兵变,这回直接建立大蜀政权,立誓和朝廷干到底。
可以说,在宋朝建立前期,至少三代帝王都没有把这块地方安抚好,百姓反抗情绪非常浓厚,这就是革命老区的含金量。】
赵光义被天幕说得汗颜,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手中刚制定好的新茶法要不要实行。
可天幕中的后人又知道什么,他咬咬牙,难道其他朝代的经济就不需要官方的干预或调节,难道他就甘愿与小民争利对百姓生计指手画脚?实在是民间走私的影响太大。
朝廷虽允许与西夏、吐蕃交易,但茶、盐、铁、马是重中之重,双方都对这些严格把控。大宋掐在七寸,才能在某些时刻用断绝贸易的手段对夏辽进行制衡。
大宋需要马和铁,辽夏需要铜、茶和丝绸,一旦有战事发生,边境就关停榷场,敌国在经济上受牵制,军事方面也会疲软。
若操作得当,甚至能掌控其物价,贸易在家国层面本就是另一场战役。
因此天家才屡出禁令,要求天下茶皆禁,知道川陕广南以此为生,也说了当地任凭买卖,只不出境就好,自己也在做茶引交引的尝试,如何就逼反了手工业者和茶农。
李斯闷头听了半日,对宋态度更微妙:“若没猜错,北宋军费的来源之一就是布、帛、茶,官方榷茶其实无大错,可丝帛也禁,田产再被地主夺走,逢灾年反抗实属情理之中。”
“能走的路都堵死了。”扶苏摇头。
蒙恬听扶苏说这话眉心一跳:“依天幕往日理论,王朝到中后期才有严重土地兼并,为何……”
始皇帝却不觉怪异:“赵匡胤毕竟黄袍加身,宋朝应当不抑兼并。”
“他是要稳固地主以安皇位?”一位公子问。
“开国之君的气量不会小到这个地步。”嬴政失笑,“目前所知拼凑来看,赵宋立国前,五代黑暗狰狞,必是连年血腥兵乱,礼崩乐坏。荒废的土地比人更多,不立田制反而能鼓励垦荒,让平民安定。”
他有心教子,儿女们簇拥上去把帝王围了个遍,拽他衣摆央求多说几句:“黔首垦荒私有,上位者岂不是也能趁机大肆占田?”
嬴政大笑:“双刃剑罢了。初期的宽宥会让土地税收和民间交易飞速发展,后来当然也要承担贫富分化和三冗的恶果。就像他们为了在乱世后迅速重建秩序,选择助长文人声势,最终与士大夫共治,事无万全,赵匡胤赵光义未尝不知。”
李信感慨:“大宋这个朝代,情况太复杂了。”
【一直到兵变平定后,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史书说“蜀始复大治”,正是如此。不过博主认为这和另一位执政者的关系更大——真宗去世后临朝称制的女主刘娥,益州华阳人。
在女主抚治下,川蜀之地才真正平静,蜀人也不再是建国初期所谓“不好出仕”的状态,开始真正成体系进入朝堂,可任高官。
但“民风犷悍,豪杰并起,礼义之教因而受损”的偏见一时半会改不完,当年赵匡胤刻石告诫“后世子孙无用南士作相”的祖训也没有完全消散,嘴上都是好同事好下属,打眼一看这人从知名造反圣地来的,心理障碍还是大。
除了地域之别,还有南北之分,二苏入仕的初始积分低到不能更低。】
“天幕之前说过最早的纸币交子,应当出自蜀地,真宗或刘娥治下。”桑弘羊忽然道。
武帝放下新制的书投来目光,臣子知其意开始讲解:“臣原以为交子的出现是钱币过于沉重,不易携带,当地经济又繁荣到常有大额交易,如今听后人谈川蜀,方察觉端倪。”
霍去病想了片刻:“或许当地已无大量可流通钱铁。”
“不错。民间起义,钱铁罢铸。又有兵变,对此地的政策势必放缓,多施仁政以期改善,可运出去的金银铜铁不可能一时补回,只能托以纸币。”
卫青也听明白了:“财宝被掠,本来可以用丝织品代替,却又管控,北宋商品买卖活跃,无法忍受长期的高价值空缺。政治、经济,前因、后果,种种因素交织才得来这一张纸币。”
刘彻微笑:“我若是刘娥,便借此机会在当地设立交子务。官交子出,川蜀经济起死回生。”
桑弘羊推算几轮:“宋事当如此。”
勿以南人为相……赵匡胤悲哀地发现自己确实有过此令,原本抛在脑后,乍一回看才意识到这几个字能兴起多大的风浪,几百年的南北之争都不为过!
还有博买务,难道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他有心训人,奈何持身不正,对平后蜀后的劫掠行为无可争辩,只久坐叹息。
恍惚间再观先前记录的笔记,宋朝的商品经济积帝辟……不错,不管后世是何意,在有皇帝的时代,确实是积小民之利,填帝王之心,辟当世之困。
宋祖的思想已经跑马到天外了,苏轼看着天幕爽朗一笑,觉得至少刚入朝时大家都对他挺友好。
【嘉祐元年,前半辈子疏懒肆意少年不学、二十五始知读书奋发的苏洵带着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出川赴京科考。现代人看这段经历知道苏轼文才很盛,得欧阳修喜欢,却不清楚喜欢的缘由。
北宋当时的文坛走向很怪异,刚开始流行西昆体,效仿晚唐李商隐风格,注重辞藻华美、措辞婉约,有话不说清楚,非要幽微辗转。但密丽精工也要有底蕴才能写好,大多数人没李商隐那个本事,作品就浮华糜丽,只停留在表面,没啥深度内涵。
士人觉得这不行,当时国子监直讲石介猛猛反对,表示文人当摒弃这种风格,要复古,太学生们听从教诲,开始生产太学体。为了规避华美的,就写高深艰涩正常人读不懂的话,再用这种话指点世人,从一个死胡同直接冲进另一个死胡同。
在这种背景下,欧阳修兴古文运动,主持科举,他的态度是“文与道俱,文道并重”,简单点就是既要讲道理,又要说人话。抱着这种心思,他在嘉祐二年的考试中大量黜落太学体文章,搜罗到了他想要的——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
苏洵笑问苏轼:“为父记得你当时还与考官闹出个趣闻,文章引皋陶曰杀三,尧曰宥三,考官以为有出处,只是自己不知?”
苏辙低头研磨,凉凉道:“兄长曰,何须出处,想当然耳。”
见苏轼不说话只笑,苏洵无奈地点他:“不错,有急智,但落到第二实属应当。世人说欧阳公不取你做状元是为曾子固,我却怀疑是因这杀三宥三不知所出的典故。”
苏轼摇头:“欧阳公岂是这种人。父亲难道忘了天幕曾说过,古贤人也有不知其事不耻下问的。”
老父愣怔,天幕何时说的,他期期不落准时观看,相关笔录也没少翻阅,为何没有任何记忆,难道真是年岁渐长,心力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