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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第10页)

陆游本就笔耕不辍,不然也不会有万首诗文存世九千,如今为避流言更是事无巨细,细看竟成日录手札。开书坊的儿子倒是高兴:“等爹完稿,我便拿去刊印!”

老翁抱着猫失笑:“我之前就想,我的诗作能有这么多首传至后世,必是家中书坊的功劳。”

“那也要写得好,后人不也说乾隆诗多,可从没听她解过此人诗。”

他迟疑道:“也许是没有合适的话题提到?勤能补拙,再没有天分的人,日日撰文也该通晓诗意了。到那个境地,提笔自然成诗。”

儿子唏嘘,不太认可地走远,陆游又回到桌旁,想苏轼背负的乌台诗案,朱熹经历的庆元党禁。文人若文名太盛,与执政者志同道合是幸事,观点不一却易成祸端。

【苏轼的文名之高、文坛地位之卓越,不光在现在,也在当时。他不是那种遗恨而逝多年后才被人挖掘出的才子,在北宋就是知名文人偶像,落笔辄为人所传诵,属于活着的传奇。

苏辙出使辽国,都要写诗感叹“逢见胡人问大苏”,咋都来问我哥的事;辽人也是通读苏家三父子文章,恨不能见全集,文化输出牛得咧。士人就更别提,有些不诵读东坡诗都觉得精神萎靡。

而这样一个举世瞩目、关外闻名的大文学家明着不爱新法,今天感叹这个,明天感慨那个,对主持新政的神宗来说可太糟心了。要知道,当时的文坛意见领袖是真有政治影响力的。

至于神宗个人对苏轼的态度呢,百家讲坛对此有段谑说:“神宗总是把苏轼架在火上烤,但不能把他烤焦了,偶尔拿下来冷却一下,还能用。”基本就可以概括这段关系。】

“看来乌台诗案就轮到烤一烤苏东坡了。”李世民悠然。

房玄龄分析:“王安石罢相已是重击,新党急着寻反对派错处,盯上苏轼这个文魁不足为奇。文坛震荡,宋神宗想必也存警示文人之意。”

杜如晦补充:“何况苏轼自蜀地来。”

“如此才子,被天子当成杀鸡儆猴的标靶,实在痛惜。”唐宗道,“朕却也不觉得他会真杀。一来才高名显,二来宋时风气。”

“陛下是陛下,宋帝未可知。”

李世民想了想:“结合之前所说,不难猜出北宋变法富国强兵其实操之过急,想来神宗做出的难以言喻之事不止这件。可也没办法,欲变总需刚强手腕,不坚硬果决、排除万难,不足以成事。”

长孙无忌饮下一口酒:“只是手腕做到时,政策又难落地,不得志久,难免动摇。至于后来,如后人所言,神宗是个前期锐意进取之人。”

赵顼:……

苏轼:……

虽然事情还没发生,可朝堂上谁不是人精,看个开头就能猜出经过结果。大家心中清楚,本想这么含糊着过去,天幕却当着天下人的面大咧咧点出来,君臣几人面对面竟不知手足该往哪儿放。

尴尬的气氛在朝中弥漫。急被召来的沈括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神宗欲问他,见他不说话只深思又怕打扰其思绪,期期艾艾,欲辩词穷,最终横下心开口:“是朕之过。”

苏轼还能说什么,总不能顶撞天子,他疑心原本历史上的自己被官家烤来烤去都快熟了,面对皇帝也只能拱手:“是臣不懂官家苦心,放任恣情。”

“唉,过在朕躬,朕以小智量君子,谬会子瞻之心。”

“是臣以一己愤懑,寓于诗文,且过在奸佞之辈,御史台诳惑君上,非君之失。臣请整肃御史台,止风闻奏事之弊,以绝构陷。”

君臣推来推去二人转许久,王安石实在忍受不了这种低效率的交流,出列问道:“沈存中天赋若斯,陛下欲何以处之?”

赵顼和苏轼长出一口气,终于算是翻过去了。苏辙暗想,不知民间又会怎么写官家和被迫害的兄长。

【经过漫长的牢狱之灾精神折磨,大理寺判苏轼当徒二年,会赦当原,一干人为之求情。

据说在家的王安石都出来拦了一句“圣朝不宜诛名士”,不过出自笔记,真实度存疑;又逢太皇太后曹氏提起仁宗旧事,称为子孙得太平宰相二人,就是苏轼苏辙兄弟,如何能杀之。

种种因素交织下,苏轼被贬黄州,苏辙也被贬为监筠州盐酒税,短暂相聚又别,别说啥捞不捞了,大家一起走。

作为大风波后的贬谪,苏轼身处黄州落寞且落魄,从外张很明显地有转向内敛的趋势,锋芒少了,写词多了,心事也变曲折。被选入课本的《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诞生于此,诗人从“西北望,射天狼”到“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差的岂止一个乌台诗案。

之前中秋他想念苏辙,尚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被贬后再逢中秋,和子由的就成了“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看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身心境也发生改变。

可苏轼的忧愁并不是那种哀绝婉转的忧思,而是虽然生活迎头痛击,仍有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可享。

现代人说他旷达到无忧,这不可能,苏轼是心态好,又不是不知愁。但这种能够自我调节的乐天之心、这种胸怀洒落,才是苏轼的可贵。

直到元丰八年,神宗驾崩。哲宗当时年幼,高太后临朝听政,司马光当政,旧党再兴,苏轼苏辙先后起复,进入他们政治生涯的又一环,元祐更化。】

“苏轼此人,不但人独特,政治身份独特,天然地位独特,文坛地位高,人又会吃会诗,有趣。”

孟浩然刚听李白夸赞自己,转头就看他又爱上几百年后的苏东坡,不禁失笑:“我听到现在,他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在北宋的南北之分、地域之别、党争之分、文道之辩、词别之分里都占据了重要位置,当然有趣。”

况且苏轼还经历了乌台诗案这等大事。

想也知道,虽然宋朝文风鼎盛,可乌台诗案这种等同于文字狱的事件一出,生死劫难后不止苏轼的风格会有所转变,当时文人的心态和诗歌发展也势必转向。

李白已然醉了,双眼却还清明:“在这么多大事里牵扯甚深的一个人,历巨大波折且此后还有更多波折的一个人,留给后世的主要印象却是旷达快意……何等妙人!”

孟浩然啧啧,知道这位最爱的就是风流妙人,如能相见,少不了倾杯开怀,大醉一场,只调侃他:“今世是不可能了,万一千载之下另有机缘,教你二人寻得太平盛世,击节高歌、醉卧松林呢?”

谪仙大笑:“真有那日,我又该对新知之面,怀念孟夫子这个旧友了!”

【经常党争的朋友都知道,北宋的新旧党争说笑来看是回合制,严格算则是随皇位更迭进行反复拉锯。如今旧党起用,王安石新法尽废,新党人士也免的免扔的扔,今年又是旧党最有希望的一年。

苏轼回朝后大伙非常看好他,文人精神idol嘛,之前那么勇,还被诬陷入狱,真是受苦了。来,官给你做,蹭蹭往上飞,没多久就升到翰林学士,太皇太后又看好你,眼看着又是旧党一员猛将。

可他观察政局,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旧党现在做的和新党曾经干的有什么区别,咱不能重蹈覆辙啊。王安石之法虽然有问题,可也确实存在能用的,为啥都废了?拿起笔就开始劝司马光。】

宋朝之前的人都有些不忍了,再对政治无知无觉,都能看出苏轼这样做会引来什么后果,太平长叹:“苏学士这样做,除了被当朝认作左右摇摆之人,又有何益?”

上官婉儿面色复杂:“在其他时候或许有用,可经过乌台诗案,北宋为党争几乎已撕破面皮。王安石执拗,司马光顽固,苏轼此言一出,后事更艰难。”

视线交错一瞬,她们又明了苏轼反而难得。

人随大势,除了王安石司马光这种执棋者,大多数人各择一边,而苏轼在大浪潮中反复逆流而上,明知会得罪当时执政,仍有不熄之心,乃是真正的敢为苍生立言。

【苏轼名声这么大,却不能为己所用,那他就不能再被旧党定义为自家人了。旧党人士扫描他的生平,让一切回到最初——你苏轼苏辙跟我们也不是一路的,分明是蜀党啊!

不知道多少年未被在意的地域之说重被翻出,川籍官员无不瞠目,苏辙也因科考之事对司马光进言,但说了对方没怎么听,都很郁闷。苏轼因为抨击旧党又遭诬陷,大感无趣,自请外放,被派去杭州做知府,苏辙同请,没被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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