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言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画。
台灯的光拢着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
窗外,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远处有鸟叫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摸到钢琴的时候。
手指搭在琴键上,按下去,一个音符响了起来。
那一刻他知道,这就是他要做一辈子的事。
她现在七岁了。
她的手指搭在画笔上,画出了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海,有星星,有远行的小船,有等他回来的岸。
那是她的世界,不是他的。
他应该高兴。
他确实高兴。
但高兴的同时,有一点点疼。
那种疼不是失去的疼,是看见她走向远方的疼。
她知道他会一直在岸上等她。
但她还是要自己划船去。
晚上,星星睡着了。
苏慕言坐在客厅里,给林森打电话。
“林森,星星在画画。”
林森愣了一下。“画画?她不是一直在画吗?”
“不一样。”苏慕言说,“她画得很好。不是小孩子那种好,是……真正的好。”
林森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找个人看看?”
“嗯。找一个懂画的人。别告诉她,别让她知道。”
林森笑了。
“怕她紧张?”
苏慕言没有回答。
他怕的不是她紧张,他怕的是——如果那个人说“画得一般”,他会失望。
如果那个人说“画得很好”,他会更失落。
因为她不需要他了。
不是生活上不需要,是灵魂上不需要了。
她有了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表达,自己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他只是一个观众。
他想当那个观众。
最好的观众。
第二天,林森带来了一个人。
她叫方若,四十多岁,短,素颜,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画颜料。
她是美院的教授,也是小有名气的画家。
方若走进星星的房间,看见那些画,沉默了很久。
她一张一张翻看,从星空看到海,从海看到家,从家看到那只手。
看完最后一张,她抬起头,看着苏慕言。
“这是你妹妹画的?”
“嗯。”
方若又低头看了一会儿。“苏先生,你妹妹有画画的天赋。”
苏慕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