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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竟是如此（第1页）

旨意既下，后宫诸人自然要按规矩去景仁宫道贺。

皇贵妃带着众人一同前往，进殿时，正见皇后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拔步床上，脸色虽还有些产后的苍白，唇边却透着掩不住的光彩，怀里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领口绣着精致的凤纹，虽刚生产完，行动间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透着中宫娘娘的端庄与威仪。

“臣妾等恭贺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喜得公主，琼华公主定能福泽深厚，平安顺遂。”众人齐齐行礼，声音里满是恭敬，福身的弧度都比往日标准了几分。

皇后微微颔，脸上带着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抬手道：“有劳各位妹妹跑一趟了，快请起，赐座。”

她说话时，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怀里的孩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胎，与往日里那个威严刻板、不苟言笑的中宫判若两人，倒添了几分寻常母亲的温情。

众人依序坐下后，又说了些吉祥话，无非是夸小公主眉眼精致、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或是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早日康复之类。

莞嫔坐在席间，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摩挲着杯沿，看着皇后那副满足的模样，心里却暗暗纳罕——

从前皇后对皇子的期盼，宫里谁人不知？她为了能诞下嫡子，求神拜佛，吃了多少苦药，甚至不惜用些旁门左道，如今好不容易诞下孩子，却是个公主，她竟这般高兴？这实在不合常理。

道贺的时辰本就不长，约莫一炷香后，众人便陆续告退。

出了景仁宫的大门，刚走到宫道上，嫔妃与各自的宫人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纷纷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像一群归巢的麻雀。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怎么只是个公主呢。”周常在有些懊恼地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她用团扇挡着嘴，声音却能让身边几人听清：

“皇后娘娘盼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头，原以为这次定能盼来个嫡子，好稳固中宫之位，谁能想到……唉，终究是差了一步。”

旁边的顺常在也跟着附和，声音压得更低：

“可不是嘛，咱们宫里的人这几日都提着心呢，都以为中宫要有嫡子了，往后这宫里的局势说不定都要变一变，四阿哥的位置怕是也要掂量掂量，这下看来，是没指望了。”

“要本宫说啊——”文嫔也凑过来，眼神左右瞟了瞟，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经此一事，这宫里以后谁人都越不过皇贵妃与四阿哥了。皇贵妃本就位同副后，手里握着大半的宫权，四阿哥又是皇上打小看重的皇子，读书好，行事也稳重。”

“如今皇后诞下的是公主，再没了嫡子的指望，往后这后宫，怕是更要看翊坤宫的脸色行事了。”

“文嫔娘娘话也不能这么说。”淳贵人反驳道：“皇后娘娘终究是中宫，是六宫之主，皇上不也给了那么多赏赐吗？”

“明面上的体面足足的。只是……终究是个公主，将来总要嫁人的，是泼出去的水，哪能跟皇子比呢？皇子可是能承继大统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大多是惋惜皇后没诞下皇子，或是暗自猜测日后后宫的格局变化，言语间，对皇贵妃与四阿哥的推崇占了大半，仿佛已经预见了翊坤宫独大的未来。

这些话像轻飘飘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进各人耳朵里，有人频频点头附和，脸上带着了然的神色；

有人沉默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仿佛多听一句都是是非；

还有人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利弊。

莞嫔听着这些议论，脚步未停，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却清明得很。

旁人只看到皇后诞下公主的“可惜”，只看到中宫错失嫡子的“遗憾”，可她方才在殿内，分明瞧见皇后望着琼华公主时，那眼底的光彩，亮得像揉碎了的星辰，那是装不出来的。

那不是对“嫡子”身份的执念，而是纯粹的、自肺腑的、为人母的喜悦与满足。

她忽然想起方才行礼时，离得近了些，隐约听见皇后低头对怀里的孩子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晖儿，我的晖儿，你终于回来了……额娘等你等得好苦……”

莞嫔心头猛地一动——

晖儿？

那不是皇后早年夭折的嫡子的名字吗？那个还没满周岁就没了的孩子，是皇后心里多年的痛，也是她后来汲汲营营想要再诞皇子的根源。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莞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了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唏嘘。

旁人只知皇后盼嫡子，却不知她心里最念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嫡子”这个能稳固权位的身份，而是失而复得的骨肉亲情。

如今琼华公主降生，眉眼间或许有几分像那个早夭的晖儿，在她心里，大约就像是夭折的孩子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吧。

至于旁人说的皇贵妃与四阿哥……莞嫔抬头望了望翊坤宫的方向，夏日的阳光格外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挡住那灼人的光线。

这宫里的局势，从来都不是一两件事就能定下来的，就像这天气，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或许就暴雨倾盆。

皇后有了琼华公主，未必就会沉寂；皇贵妃与四阿哥势头正盛，也未必就能一路顺遂。

且看着吧。

莞嫔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素色的裙摆在宫道上拂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很快便汇入了前方的人流中。

「小主们这几天忙吗？不忙的话评评分吧，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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