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气恼这些不敲门就闯进来的人,无论是访客还是病人,怎么一点儿礼貌都不懂。
我压着火,好言说道“是啊,挂的号放在旁边桌子上,在外面等我叫您。”
“好的,”鸭舌帽说完,跨了一步站在房间里不走了。
“麻烦你在外面等。”我提醒鸭舌帽。
“没事儿,我在这儿等也行,”鸭舌帽那口气好像在给我帮忙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现在要求一医一患,您在屋里站着我不能给其他病人问诊。”我耐着性子解释。
“哦,好的。”鸭舌帽定定站着,还是不离开。
“您在屋外面等,等我叫您的名字,您再进来。”够明白了吧!还要我怎么说?
“好,可以。”鸭舌帽仍然原地不动。
我有些抓狂,又不能脾气骂人,更不能动手把这个男人推出去。
坐我面前的赵老头侧着身子,脑袋跟乒乓球似的,津津有味看着戏。
两个孙子还是盯着爷爷的后脑勺,但我敢肯定,屋子里每个人说的每句话,没一个字逃过他俩的耳朵。
“抱歉,给我一分钟。”我对着赵老头快说道,准备出门叫个保安过来帮忙。
赵老头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然后给他旁边留着板寸头的孙子一个眼色。
那个板寸就跟训练有素的警犬似的,早浑身攒着劲儿,就等主人下达命令。
他噌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大跨步走到鸭舌帽面前。
“阮医生跟你说出去等,妈的,你出去等、出去等,出去等!再不出去,信不信我揍你出去!”板寸声音不大,但炸雷般的声音突兀轰鸣,而且语气中的凶狠着实惊悚。
不仅如此,两只手攥成拳头在鸭舌帽面前晃悠,随时准备朝鸭舌帽脸上招呼。
鸭舌帽显然被吓住了,总算有点儿反应,说“哦,得在外面等啊,不用这么凶啊!”
等鸭舌帽出了屋子,板寸在关门之前,还对外面喊了句“钢头,帮忙守着门,我们出来之前,天王老子都不准进来。”
板寸关上门,看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大大咧咧说“阮医生,吓住你了吧,不好意思啊。这种傻逼,你跟他好好说话,他听不懂的。必须得吼,只有让他害怕才奏效!”
另外两个一老一少,面目波澜不惊,好像对板寸的土匪作风早习以为常,嘴角甚至还有一丝不屑的窃笑。
有那么一瞬,我真心以为面前这三个别是混黑社会的。
就算我们现在没有黑社会了,最起码也是个杀人放火的流氓团体。
我心里就是有一千一万的不满,也没办法大声说出来。
赶紧定下心神,只想着将这三个大神早点请出门。
“说说您是哪儿不舒服?”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赵老头身上。
“就是走路不太利索。”赵老头总算合作了一次。
我走上前,挽起他的裤腿,稍微摁了下,判定皮肤凹陷性水肿。
“您这腿怎么肿得这么严重?”我皱着眉头问。
“肿了么?没觉得啊!”
“这都已经一按一个坑了,当然是肿。”我断定老头在装傻,又看向他俩孙子,这俩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哦,我就觉得酸胀而已。”
“这个样子多长时间了?”
赵老头犹豫片刻,我算是知道这俩孙子为什么跟着来了。
他们的作用不是及时补充病人的症状信息,而是以防万一这老头儿和医生扯谎扯得太离谱。
“您可得仔细想一想,这对您的诊断很关键呢!”我非常严肃地说道。
赵老头勉为其难说道“半年吧。”
“什么?您一直肿了半年,都没上医院来看看?”
“是啊!”
“为什么?”
“我在等自个儿好起来啊!以前这儿疼那儿痛的,都能自己好起来。”
“那也不是用半年自愈啊!”我哭笑不得,赵老头指不定总是说一不二,所以才能如此自以为是。
“那你说咋治吧?”赵老头没有一点儿懊恼之情。
我回道“您得去挂血管外科的门诊,还得查查心肺有没有没问题。”
“那你就是治不了了!”赵老头万分不满意,站起来。
我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您挂错号了,这里是内科,病历诊断没法儿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