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管我,对着两个孙子说“跟你们说到医院没用,还不听我的!”
那俩孙子就像孙子一样挨着训,一声不吭。
我在一边又插嘴“赵大爷,您真的得去血管外科挂号呢,无论是专家号或普通号。”
赵老头仍然不屑一顾,我非常确定他没听进去,而且肯定不会去挂号。
就在他们快出门时,我在一堆病历里翻来翻去,说道“赵大爷,您等一下。您跟我这儿挂号的时候忘了要收据复印,我这儿得存底呢。”
“这么麻烦,你自己和挂号的人要啊!”赵大爷已经十二万分不耐烦,好像我们一屋子人都在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旁边的板寸头孙子连忙说“我的错,我来吧。”
他又对着光头小伙子说“你先带老爷子出去找地方坐一坐,我办完就来赶你们。”
他们走出门后,板寸头还真以为他要去复印票据。
我对他说道“你得说服你爷爷赶紧去检查身体,做一个血管声才能知道有没有血栓。要是真有血栓,我不是吓唬你,严重时可是会危及生命。他已经有十年的高血压病史,这要是再加上心脏病、中风、肺栓塞,哪条都不是你家老爷子能自愈的。”
小学生这才明白为什么被留堂,非常感激,连连点头说一定。
一个星期后,我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门诊病人,正准备趁晚上查房前吃个晚饭。
一个身手矫健的小伙子像风一样忽然窜到我跟前,大喊一句“阮大夫!”
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门诊见过,是赵老头的孙子,那个光头。“怎么了?”
“您可太难找了,好不容易撞着您。上次门诊多亏了您,所以想请您吃饭,您可务必得赏光呢!”光头小伙儿一脸真诚地说道。
“行啊!”我马不停蹄向医院外面走,一边走一边示意他跟上。
光头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就答应,三两步走到我跟前,问道“您这是去哪儿?”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小伙子大喜,连珠炮似地问“阮医生喜欢去什么馆子?口味偏哪个地方?喜欢什么环境?您尽管提要求,我们……”
我转身在医院旁边的一个面馆里走进去,小伙儿看了一圈只有六七张桌子的内饰,连连摇头“这不行,真不行,我哪儿能请您在这儿吃饭呢!您可别逗我了!”
我忍住笑,板着脸说“你不想请我吃饭了么?没关系,我自己付钱好了。”
小伙子显然有些局促,我也决定不再逗他,说道“我还没下班,只能简单吃,一会儿要回医院值班呢。”
小伙儿的手机铃声响起,我给他一个自便的手势,然后和门店说“快一点儿,常规就好。”
我径直坐到靠门的位置,光头小伙儿跟着我,在电话里讲着“请到阮大夫了,不过你们得过来,赶紧找地方停车……医院南大门向东三十米远的面馆来……不行,人医生这会儿太忙了,她说还没下班呢!”
不到两分钟,面馆大门被推开,又走进来两个精神矍铄的小伙儿。
我一眼认出板寸头,另外一个面生,看的出来右腿有伤,走路不太利落。
虽然没见过,但他应该是门诊那天被板寸叫着守门的。
这三个人应该是个亲密无间的小团伙,干什么都在一起,配合默契。
从几个人的举手投足看,脚有伤的应该是老大,坐在我对面。
其他两个人分别坐在我们俩旁边。
他们先自我介绍,老大叫盛皓刚,其他两个都叫他刚头。
凶门诊病人的板寸叫满家海,而今天请我来吃饭的叫邵和西。
我和他们一一微笑,趁着食物还没上桌前好好打量几个人。
这三个人可以为阳刚之气四个字打广告。
盛皓刚,一头凌乱的黑,脸庞方正、眼神精锐。
邵和西眉毛粗犷而浓密,身材魁梧,衣服几乎绷在皮肤上。
还有满家海,他是三个人中个子最高的,五官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显得有些痞气。
要不是见识过他在门诊吓唬人的模样,很容易被他的模样欺骗。
三个人看起来都普普通通,埋在人堆儿里谁都不会注意。
我却觉得很矛盾,怀疑这是他们的刻意伪装。
就像那些皮毛颜色鲜亮的东北虎,无论是皑皑白雪还是郁郁森林,明明扎眼得不得了,偏偏是伪装绝佳的保护色,被老虎捕食的猎物就是看不见。
无论他们是谁,肯定和我不是一个食物链等级的生物。被他们盯上,不知是不是好事儿。
我先挑最安全的话题,问道“你们老爷子查的怎么样?”
盛皓刚说道“血栓体积已经挺大了,而且出现局部经脉堵塞,得做手术才能治疗。”
我点点头,一点儿不意外,说“你们能劝说他去门诊,想来也能推他上手术台了。”
三个人都笑了,对付这么固执的老头,应该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了。
“手术就在下个星期三。”邵和西插嘴道,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