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慢慢喝,小心烫。」
沐曦顺从地小口啜饮着。汤汁入口,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着体内的寒意。她的脸色似乎也随之红润了一丝。
一碗汤很快见底。嬴政见她似乎恢復了些元气,便看向碗中燉得极其软烂的肉糜。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用他那双执笔握剑、批阅奏章、掌控天下的手,极其自然地探入碗中,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块软烂的鹿肉,递到沐曦唇边。
「吃点肉,才有力气。」他的动作略显笨拙,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细心与温柔。
沐曦看着他,顺从地张口吃下。他就这样耐心地,一点一点,用手将碗中的肉糜和撕碎的鸡肉、兔肉餵给她吃。直到沐曦轻轻摇头,表示再也吃不下了。
「饱了?」他低声问。
沐曦微弱地点点头。
「好,再睡一会儿。」他为她拢好大氅,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夫君在。」
看着沐曦再次安心地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嬴政这才低头,极其自然地就着那隻碗,将里面沐曦吃剩的肉糜3两口吃了个乾净,甚至细心地将指尖残留的油渍也吮净——丝毫没有浪费这能补充体力的珍贵食物。
随后,他将空碗递还给目瞪口呆的徐奉春,语气平静无波:「再盛一碗给寡人。」
徐奉春听到还要,手又是一抖,心更痛了!但还是依言盛上。
嬴政接过第二碗,这次自己慢慢饮尽,感受着药力与食物带来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喝完,他将空碗放下,目光扫过那口香气依旧浓郁的药锅,对玄镜下令:
「锅中剩馀的药肉精华,先尽数予太凰食用。之后,将处理好的生鹿肉、鸡肉、兔肉,再放入此锅中,用这药渣馀韵一同烹煮,分予眾弟兄果腹。」
「诺!」玄镜领命。
徐奉春一听,差点直接晕厥过去!还要再用他的宝贝药渣煮?!那锅底浓缩的可是所有药材的精华所在啊!他的心不是在滴血,简直是在喷血了!
太凰可不管他心不心痛,早已迫不及待地凑到锅边。玄镜亲自将锅里剩馀的所有肉糜都捞到一个大叶片上给它。它吃得呼嚕作响,琥珀色的瞳孔幸福地眯起,尾巴尖甚至愉快地小幅度晃动起来。
接着,黑冰卫们便将大量切好的鲜嫩生鹿肉、鸡肉、兔肉块,尽数投入那口依旧翻滚着浓郁药香的精华锅底中。
不一会儿,肉香再次爆出来,与原本的药香进一步融合,形成一种更加狂野奔放却又不失醇厚的香气,瀰漫在整个营地。
肉块很快煮熟,黑冰卫们各自取食。他们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习惯了乾粮冷炙,何曾吃过这等用御医极品药材为底、燉煮出来的鲜美野味?
一时间,营地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声。
「妙啊!这鹿肉吸饱了药汤,又嫩又香,还带着甘味!」
「这汤底绝了!涮什么肉都好吃!鲜得眉毛掉下来!」
「吃了浑身暖洋洋的,疲惫一扫空!」
「从没吃过这么滋补又美味的东西!」
他们吃得狼吞虎嚥,讚不绝口,每一口都彷彿是无上的享受。
徐奉春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那是混合了极度心痛、无比肉疼(他的药!他的宝贝药材啊!就这么被当成普通锅底了!),又隐隐有一丝「看吧老子熬的汤底就是天下第一连涮肉都这么绝」的诡异自豪感,还忍不住偷偷猛嗅空气中那该死诱人的香气,喉结不自主地滚动。
他痛心疾地小声哀嚎:「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那药渣…药渣还能再煎两回的啊…呜…我的宝贝药材…这锅汤底价值千金…千金啊…」
嬴政静坐一旁,慢慢运化着体内的药力,将徐太医那副痛不欲生又馋涎欲滴的滑稽模样尽收眼底。
能让他的曦恢復,让太凰和部下们快补充体力,再珍贵的药材,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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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天光已彻底放亮,林间鸟雀鸣叫,却驱不散营地间残存的肃杀之气。沐曦在嬴政怀中沉沉睡去,呼吸虽仍微弱却已平稳许多。
嬴政小心地将她放平,盖好大氅,却并未起身,只是沉声道:「玄镜。」
「臣在。」玄镜立刻从不远处的阴影中现身,快步上前。
「传令:」嬴政的目光依旧落在沐曦苍白的脸上,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以营地为核心,立刻佈防。外圈佈置暗哨与游动哨,严密警戒,不许任何活物靠近。内圈之人,即刻原地歇息,恢復体力。一个时辰后轮换。」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指令:「同时,即刻传讯回驪山离宫,令其备好最稳妥的车驾,来此地接应。之后,全队护卫返回咸阳。」
「诺!」玄镜领命,立刻转身,以极低却清晰的声音迅传达指令。
黑冰卫们如同精密的机器般瞬间啟动,无声却高效。外围的卫士立刻手持劲弩,如鬼魅般散入周围林木与制高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织成一张无形的警戒网。内圈的卫士则迅在营地中心、离嬴政和沐曦最近的位置,靠着树干或岩石闭目调息,虽是休息,姿态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暴起迎战的警惕。
安排妥当后,玄镜再次回到嬴政身侧待命。
嬴政并未回头,低声道:「现在,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