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啊。”
厨房里传出母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
露露的手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半根芹菜掉在了报纸上。
她抬起头。
母亲穿着一件旧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汤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母亲的头因为厨房里的热气而显得有些湿润,脸上带着油烟和几滴汗水,但表情是放松的。
“菜择好了吗?那边水槽里的盆拿过来,我等会洗。”
“快……快好了。”
露露的声音很小。她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手上择菜的动作。
“慢点弄,不着急。你爸刚才下去扛那袋五十斤的大米和面粉了。这楼梯没电梯,可够他受的。等他上来咱们就准备开饭。”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搅动锅里的排骨。
“说起来,今天这大米要是没遇见个好心人,你爸那个老腰估计又得疼上好几天。”
母亲的声音和着电视里喜庆的音乐飘过来。
“什么……好心人?”
露露把择好的芹菜放进篮子里,随口问了一句。她并没有在意。这栋老旧的公寓楼里经常有邻居互相帮忙搬东西。
“就是刚才去市场买年货的时候。”
母亲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来到餐桌旁。
“你爸不是贪便宜,非要去那个远一点的批市场买米吗。回来的路上,非要自己一个人扛。走到街角那个公园的时候,腰刚好闪了一下,差点连人带米栽在马路上。”
母亲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刚好路过一个年轻人,看着个子挺高,长得那叫一个精神。穿得干干净净的。二话不说,直接把你爸那袋五十斤的大米给扛起来了。还一路帮着送到了咱们小区楼下呢。”
母亲的脸上露出那种中年妇女看着优秀晚辈时的赞赏笑容。
“现在这种热心肠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你爸这一路回来都在夸呢。这不,刚才你爸说啥也要留人家在楼下抽根烟,说是等会儿还要请人家上来喝杯热茶,认个门。”
露露听着母亲的话,手指在塑料篮子的边缘摩擦了一下。
“哦。”
她没有继续往下接话。她对陌生人总是抱有本能的回避。
“砰、砰、砰。”
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门外的楼道里传上来。那是橡胶鞋底踩在水泥阶梯上的声音。
紧接着,防盗门的把手被用力转动了几下。
“咔哒。”钥匙插进锁孔,门被推开。
“老婆!快来搭把手。这面粉袋子有点滑手!”
父亲的声音从玄关处传进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
母亲立刻放下水杯,快步走向玄关。
“就说让你少买点,非要一次买全。腰刚闪了不疼了是吧。”母亲一边埋怨着,一边伸手去接那个编织袋。
“嗨,这不是想着过年多屯点嘛。”
父亲把那袋二十斤的面粉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今天穿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脱下夹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露露,去给爸爸倒杯水。这楼梯爬得我嗓子都冒烟了。”
“来了。”
露露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宽松的棉裤摩擦出柔软的声音。
她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按下温水键。
“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上来?”
母亲把面粉袋子拖进储物间,探出头问了一句。
“这就来了。他在楼下接了个电话。我让他不管怎样,今天这顿饭必须得在咱们家吃。人家帮了那么大忙,连口水都没喝……”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换上拖鞋。
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楼道里。
一个极其平稳的、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下方的楼梯间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