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我一下就坐了起来,望着身侧那人如画的眉眼,忍不住想要追问下去。
“没什么。”胡天玄轻轻垂着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澜星辉。他轻盈利落的坐起身,如墨般柔顺的长发轻轻从肩头滑落,抬手弹落袖上的青草碎屑,声如淡然流水:“小小年纪,怎么成天胡思乱想。‘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说的怕就是你这样的人吧。”
又来了,每次他一说“小小年纪”,我就恨不得跟他好好儿理论一番,可无奈现下良辰美景,气氛难得的舒缓,我不想因为这个去跟他顶嘴,再闹出什么不高兴的情绪。
便撇了撇嘴,手臂圈着膝盖闷声抱怨:“不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小问题,仙哥说了一堆道理都没回答我,我看啊,你就是故意忽悠我的……”
“噢?忽悠你什么?”那人微斜美目看着我,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我随手折了朵小紫花拿在手中把玩,轻哼一声,不满的道:“若真有那天,你根本认不出我来。”
那面若美玉雕琢的人不动声色,坐在我身旁的草地上,平静的唤了我一声:“采儿,抬头。”
“啊?干嘛……”
听到他喊我,理所当然想也没想就倏然抬起头来。
却见他不知何时手中蕴满了莹莹一团灵力,待我抬头的一瞬间,他缓缓摊开手掌,手心里的金色灵光眨眼遇风而散,化作了星星点点万千光粒,随着河畔微风,浮浮沉沉萦绕在我们两人身旁。
乍看之下,宛若天上星辰坠落凡间,又好似苗疆里自由的萤火虫。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忽然变得愈加烂漫的场景,正想开口赞叹,却见胡天玄缓缓抬起手来,白皙纤长的指尖穿过万千荧光星屑,轻轻拂过我的眉眼,淡然的轻启薄唇:“这有何难。喏,找到了。”
我愕然怔在原处,剪水双瞳里倒映着星光下他绝美无双的容颜,嗓子里像是灌了蜜,齁得发不出声。
不禁抬手压住胸膛下那只乱撞的鹿,只觉得心口逐渐变得滚烫起来,那里涌出的阵阵悸动蓦然让我失了神,又让我在这失神中,想要大口大口肆意呼吸。
“咚!唰啦——”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不远处的树上掉下来,惊得一地落叶“沙沙”作响。
我猛然从失神中清醒,与胡天玄一同将目光望向了声音来源之处。
不远处的树下爬起一个高挑的人影,身上白色的西域服饰格外轻薄,一头微卷的金色头发在月光下光泽流动,承托得精致深邃的五官更为惊艳美丽。
“本想着湖畔风光绮丽,就趁着无人在这睡上一觉。谁知无意惊扰二位,真是抱歉。”萨弥尔弯着眼尾,浓密卷翘的眼睫下,湛蓝的湖畔漾起星光。
我吓得一把丢了手里的小紫花,讶异至极的看着萨弥尔说到:“喂!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
萨弥尔温和一笑,迈开长腿向我们走来:“无处安寝,便天地为榻。不过二位夜深人静不在苗族人家歇息,来这湖畔坐观满天繁星,真是好雅兴。”
“诶不是,我是出来散心,无意中遇到仙哥的!”一说到这儿,我又想起自己刚刚偷看到仙哥沐浴,脸上的桃-红又晕染了耳垂。
“原来如此啊,那不知陆焱可否加入二位?长夜孤寂,与你们一同观星,也正好有个伴儿。”西域来的金发美人笑得灿烂,像是隐藏在月色下的一捧阳光。
我欲要开口赶他离去,身边的胡天玄却面无波澜的站起身,淡漠的扫了一眼萨弥尔,沉声说到:“河畔更深露重不宜久呆,恕不奉陪,告辞。”
简单的三言两语,胡天玄轻拂衣袖翩然转身,向着长老家的方向走去。
我跟着胡天玄身后转身,正准备走,萨弥尔却拉住了我的手,眼中带着几分委屈:“采,你也要走?”
“啧,放开!”我挣脱他的手,压低声音悄声说到:“不是说好不跟着我吗!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是你的狸奴啊,不跟着你,该跟着谁?”萨弥尔嗓音温柔低沉,看着我的眼神倒是自然熟稔。
我深呼吸一口气缓和情绪,看了一眼走到前面的胡天玄,回头对金发美人说到:“萨弥尔你别闹,赶紧回去吧。”
“叫我阿焱。”他嘴角噙笑,眼神执着。
“行行行,阿焱,你自己小心点,别跟着我了啊!”来不及跟他掰扯更多,转头追上已经逐渐走远的胡天玄。
独自留在月下的萨弥尔无奈苦笑,轻叹一声,转身隐入夜色。
我与胡天玄并肩走在河畔边缘,他脸上已经没了方才与我一同观星时的松散温和,虽是一如平日的无波无澜,但他的沉默不语,倒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仙哥……你是不是累了?”我找不到话题,只好硬着头皮出声。
胡天玄没有搭理我,直到走了好几步,才是目视前方,沉声问到:“你怎么没休息,还突然来到河边?”
“哦,我睡不着,在木屋门口看到这里有瀑布溪-流,就过来散散心,谁知道无意……咳咳。”我说着说着差点就咬了舌-头,还好反应快收了声儿,但是脸上的笑意快僵住了。
“只是因为睡不着?”胡天玄倒是波澜不惊,声音平淡如常。
“是啊……你知道的,我换了环境难免失眠。加上烛幽的事情我有些心烦,就想出来静静心。”我低头望着草地上的小花,暗自感叹今夜的微风真是轻柔。
“嗯。以后不许这么晚独自出来,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小心为妙。”大概是夜深人静,胡天玄的声音也放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