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若是那样,得到解药倒还简单些。”萨弥尔勾着唇角嗤笑一声,眸子里的湖光霎然晦暗了不少:“天下之大,山河广阔,而这名为王宫的地方,不过是一处华丽的囚笼罢了。心甘情愿留下的仙家自是少数,而为了让我们掐断逃离的心思,入宫之时帝王会让我们服下焚心,只要安分守己的留在王宫,每月自然会得到一粒解药。可若是想要逃走,他也不会出面阻拦,毕竟每月到了焚心毒发之日,自是有人挨不过那苦楚,又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回来求他。”
闻言难免震惊得瞳孔微缩,我张了张嘴,小声问他:“所以……你也逃过?”
萨弥尔毫不避讳的点头,脸上的笑意未减:“当然。毕竟被拘束久了,谁都会厌烦的。”
“那你……也求过那帝王?后来呢,他可有为难你?”我微微皱眉,迫不及待的追问。
这次萨弥尔却摇了摇头,一缕柔顺的金发滑落额前,遮住了他半边眉眼:“倒不是我求他,是他见我宁可疼死也不开口,便觉得有意思,不仅给了我焚心的永久解药,还允许我在皇城范围内随意来去。因为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我必然会回来找他。而我确实没有再走,并且为了那样东西,一留就留了十来年。”
我听得入神,本欲继续问下去,可见他的神色忽然有些恍惚,一时间莫名的觉得眼前的萨弥尔,竟有些许……可怜?
是的,就像一只遭人遗弃的流浪猫,显得落寞又孤寂。
等我反应过来时,不知不觉手竟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替他将那缕滑落的金发拨去耳后,又安慰性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萨弥尔微微一愣,笑着捉住了我的手,那双蓝若宝石的漂亮眸子里,像是泛起了迷人的旋涡:“怎么,小采可是心疼我了?”
他这一笑,晃得我有些微微失神。反应过来后赶紧用另一只手往他胳膊上一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放手放手,谁心疼你这个登徒子啊!哼。”
“嘶。”萨弥尔突然拧眉倒吸一口凉气,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看似有些痛苦。
我心里一惊,连忙询问:“怎么了,是扯到伤口了吗?”
“嗯,不过还好,也不是很疼。”金发美人舒眉展笑,握着我的手腕不舍得放开:“倒是小采,能不能看在我为你受伤的份儿上,不要再赶我走了?”
此刻我的心思都在他的伤口上,闻声微微蹙眉,望着他道:“那日谢谢你替我挡了蛊蝶……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幽冥泽那样的地方?”
“自然是跟着你去的。从你离开古树的那一刻,我便跟在你的身后,默默保护你的安全。”萨弥尔拉过我的手,将我的手心轻轻贴着他白皙的面颊,湛蓝的眸子里波光粼粼,眼神温柔又充满魅惑:“我说过,遇到你后便不想再流浪,纵使天大地大,若是不在你的身旁,到哪儿都是颠沛流离。所以,你别赶我走了,好不好?”
“我……可是仙哥他……”明明往日都能干脆利落地说出那些赶他离开的话,不知为何,今日却莫名有些开不了口。
我与他静静相望,各自沉默不语。
忽然间,门口的光亮蓦然被一抹高挑的身影遮住,接着一阵熟悉的松木清香,夹杂着一缕鸡汤的香味,缓缓地朝着屋里四散蔓延。
我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的抽回了手,然后慌忙的抬头朝门外那抹身影望去,磕磕巴巴的笑着说到:“仙、仙哥!你回来了!”
胡天玄俊眉微蹙,冷着脸静静地看着我:“方才还虚弱得下不了床,怎么这下倒是精神了,连床都能让给别人睡?”
我看了一眼躺在木床-上的萨弥尔,赶紧站起身来跟胡天玄解释:“不是的!陆焱他……”
“是我来看望灵采姑娘,又一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她便腾出地方,暂时让我歇息一会儿罢了。”萨弥尔轻声打断了我的话,坐起身来,温和的对门口那人说到:“既然你回来了,那便好好照顾她吧,在下先走了。”
说着朝我微微点头,转身往屋外走去,擦着胡天玄的肩膀出了门,离开了这间木屋。
胡天玄没有理会萨弥尔,面色微寒的抬步走进了屋,将手中端着的鸡汤往桌上一放,抬眸看向我,沉声说到:“过来,坐下。”
我与那丰姿如玉的人四目相对,暗自咽了口唾沫,唯唯诺诺的朝他走去。
辞别苗寨
临了桌旁,一只手轻轻扶上了椅背,但见胡天玄仍然站着,又不敢擅自先入座,于是也就跟他一样,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立。
我的礼仪教养都是他教导的,他自然明白此时我干嘛还站着不坐。
于是率先拉开椅子优雅的坐下来,抬起纤长的睫羽,绝美的眸子微微一动,朝我面前的座椅示意了一个眼神。
这下我才老老实实的坐下了身,顺带挪了挪离得略远的木椅。
房中桌椅不似城里那般几番工艺精雕细磨而成,不过是几块割据剪裁得平整的原木,打磨平滑后订装在一起,连漆都未刷,保留了木材原本的颜色,依稀还可见到淡淡的年轮,乍一下摸上去,触感还有几分粗糙。
“喝汤。”胡天玄交叠着长腿,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我。
“噢……”我应了一声,手肘撑在桌面上,拿起碗中汤匙搅和了一下冒着热气的鸡汤,而后舀了一勺凑近唇畔吹了吹,送入口中慢慢饮下。
嗯,咸淡适宜,还加了苗疆的菌子增鲜,恰好将汤羹的油腻感给缓和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