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何事,他却抬起美目看着我,神色复杂,嗓音低沉:“鲛丹没有落在海底,应该……是来不及寻回了。”
我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不知不觉握紧拳头,颤着双唇不甘的问到:“那……那楚虞他……?”
仙哥眉峰紧锁,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去看看吧。”
“……嗯。”我心乱如麻,沉重不已,只记得胡乱地抓住了仙哥的衣袖,随他一同朝海面游去。
出了水面后,第一眼便看到游艇就在正面不远处。仙哥揽过我的腰身,足尖轻点水面一路飞跃,带我回到了船上。
天边红月没落,金阳初生。晨曦微光驱散薄雾,轻盈洒在甲板上。
我师父已经安然回来了,与其他几人围在一起,面色沉重地看着重伤的楚虞。察觉我和仙哥归来,他向前一步张口欲言,却被仙哥一记眼神,默默制止了出声。
“好歹也活了那么几千年,楚虞你给我坚持住,听到没有!”萨弥尔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楚虞体内,想要以此补充他不停流失的灵力与精气,哪怕是能让楚虞吸收那么一丁点,也有一丝丝的希望可以修复一些他身上的那些伤。
可楚虞的状态就像一只彻底破了底儿的瓶子,无论装多少东西进去,皆会一点儿不留的如数漏出。
灵力他吸收不了,精气也无法恢复,且不说伤口根本没有起色,甚至浑身皮肤也逐渐变得通明发白,显然萨弥尔的灵力在他身上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不对劲儿,楚虞他没有内丹,元神似乎正在……”胡如雪也看出了端倪,玉指轻捂着樱唇,不敢再往后说下去。
萨弥尔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固执的继续将更多灵力不断输给楚虞。
“我来。”胡天玄明知楚虞的情况,仍然挽起袖摆,从掌心蕴出精纯灵力,心无旁骛的不断输给楚虞。
胡如雪见他明知无用却依旧这样做,正启唇想说什么,我赶紧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睛发涩的望着她,抿唇轻轻摇头。
楚虞清隽白皙的脸庞变得毫无血色,初见时的灵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努力睁开了眼,又等了好一会儿视线才似是聚了焦,而后虚弱的目光缓缓流连在我们身上,唇角上扬,缓缓笑了起来。
“别……浪费灵力了……”他想推开正给他输送灵力的二人,却无力抬起胳膊。见二人无视他的话,便再次恳求道:“求你们……不要浪费灵力……在我身上了……”
胡天玄垂眸与他默默对视一眼,沉吟片刻,终是收回了灵力。
萨弥尔不肯罢休,仍然坚持着这件事情。
“够了……陆焱。”楚虞皱起眉,忍着疼痛用力抬手,终于把萨弥尔的手给压了下去:“别白费力气了……你……好好儿听我说……”
萨弥尔也不恼,湛蓝的瞳孔出奇的平静。他再次抬手输送灵力,轻轻应了声:“嗯,你说。”
楚虞知道劝不了,干脆放松下来,看着萨弥尔自顾自的说着:“你为什么要来东海……数千年未见,我本来已经把你忘了……”
见萨弥尔不回话,他又接着道:“这些年来……我时常会梦到当年在王宫里的日子……那时候的人间好热闹啊,不像现在,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萨弥尔怔了怔,目光望向了楚虞:“嗯。是很热闹。”
“你啊……你啊……当年为何就专门捉弄我一人……明明隔壁还住着蚌仙姐妹,再过去几个院儿还有那只麻雀……但你为何……就总是捉弄我呢……”楚虞虽在埋怨,但脸颊上的酒窝漾了开来:“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讨人厌啊……”
“对不起。”萨弥尔的金发滑落在肩上,遮住了他的神情,但他的声音却明显有着化不开的哀伤:“如若能回到当年,我一定……”
“不需要……”楚虞朝他微笑:“这样就很好……来,我再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
萨弥尔定定的看了楚虞许久,终是收了灵力,将他努力抬起的手轻轻贴在脸侧,又把自己滑落的金发别到耳旁,而后俯身凑到了楚虞的面前,仔细倾听他的话语。
楚虞的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但看他努力说话时带着笑意的神情,想来应该是一些美好、且值得回忆的故事吧。
天边的旭日逐渐越过海平线,金色的暖阳化开了秋末的寒凉。
萨弥尔的神色由愣然慢慢变得错愕,而这时楚虞的皮肤已经白到透明,且散发出淡淡柔光,好似整个人都在淡化,变得模糊又虚无。
“楚虞,你……”萨弥尔倏然抬头望着楚虞,刚想说话,却被楚虞用手遮住了嘴。
楚虞用尽他生平最后的力气,将脸上那抹笑意扬到最灿烂的弧度,朝萨弥尔眨了眨眼,又动了动唇。
可惜声音不大,又恰逢风起。
清凉的海风略过海面拂过萨弥尔的怀里,刹那之间,楚虞的身体随风而散,便瞧见漫天七彩泡沫乘风扬起,飘飘摇摇,逐渐消失在淡金色的晨曦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回神。
我望着远处完全升起的太阳,耳边似乎回响起楚虞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阿焱,天亮了呢。带我回家,好吗……
猫儿消失
晴空潋滟,风和云阔。
日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蔚蓝如许。若不是亲眼见过那半轮红月升起,前一夜那场腥风血雨仿佛就像从来未曾发生过。
游艇一路乘风踏浪,平稳的驶向来时港湾。只是这船上的人不复来时人数,亦不复来时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