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她还要啰嗦,连忙朝她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去忙你的吧。”
白芷朝我笑了笑,这才放心的离开幽篁殿。
我见她走远了,转身轻轻掩上门,然后走至暖炉旁边,伸出双手来,漫无目的的烤着火。
寒山冬长,除却今年,也算年年宁静顺遂。我望着火炉中跳动的橘红火焰,只愿这份安逸,能持续到下一个春来。
院中雪竹轻摇,抖落簌簌积雪。时闻折竹之声清脆,“嘎吱”一下,似是在不经意的提醒我,山前竹林之中还有一位故人,正独处清寒。
“罢了,还是去看看他吧。”
我嘀咕着,搓了搓烤得暖烘烘的手,走到门边扯过墙上挂着的厚重披风,便向着前山雪竹林走去。
眼看日渐西沉,寒气四起。茂盛的雪色白竹随风颤动,发出淅沥的“飒飒”声。
我站在竹屋外,抬头打量着门框上的那块牌匾,莫名觉得“雪竹斋”三个字,仿佛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清冷之意。
看了片刻,忽然“吱呀”一声,竹屋的大门从里拉开,萨弥尔披散着一头微卷的金发,站在门里,与我四目相望。
“阿焱,原来你在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尽量放平语气,双手笼在披风里,微仰着脸朝他笑道。
萨弥尔静静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唇角弯起,展露一抹明媚笑颜:“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说着看了一眼林中渐起的寒雾,直接把门完全拉开:“日落了,外面天冷。采,快进屋里来吧。”
刚才我站在门口不敢敲门,就是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情绪。但看他跟平日似乎没什么不同,便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好。”我裹紧披风,顺着竹子搭成的台阶,踏入了他的雪竹斋里。
这屋子是仙哥亲自用法术搭建的,里外看着都十分精致淡雅。若问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或许就是太过简洁,太过冰冷。
“等一下。”
我走到竹制桌椅旁,拉开凳子正准备坐下,萨弥尔却忽然叫住了我,然后推着我的肩膀,带我来到他的榻前:“椅子太冷,对身子不好。你坐我榻上吧,我不嫌弃。”
这床榻依旧是雪竹搭制,除了床帘与被褥是淡青色,其余的,全是清一色的白。
我摸着那还算厚实的被褥,缓缓坐下来,莫名有些心疼:“这屋子也太冷了,连个暖炉都没有。要不你还是换个地方住吧?我记得之前谁来着,他们那边似乎还有……”
“不必,这里就挺好。”萨弥尔轻声打断我的话,在我身边坐下。一缕金色的发丝从额前滑落,他湛蓝的眸子眼波如水,清晰的倒映着我的样子:“我留在这儿不过是为了你,只有这里,才离你最近。”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太过温柔,像极了昨夜将真心捧出的我。
那个与他一样,真心未被回应的我。
这个眼神过于扎心,我像是触电一般倏然收回视线,低着头握着手,不敢再去看他的双眼:“阿焱,昨日之事……实在是对不起。我自幼是仙哥照看长大,生死关头,也只有在他身旁才能安心。你知道的,我对他的心意……”
“我当然知道。”萨弥尔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冰凉的地板上,眼中神色,比那层薄霜更加凄凉:“相思如麻,渐从心起。恨不得将他锁于眉梢眼下,藏在心中怀里。”
听着他喃喃地重复着我昨日与仙哥说的话,我猛地回眸,整个人诧异不已:“你你你……你都听到了?”
萨弥尔不打算隐瞒,轻轻点了点头:“是。我站在雪中,听得一清二楚。”
屋内倏然变得安静,只剩窗外风过竹林,留下一阵潇然之声。
沉默半晌,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指甲不停抠着掌心,觉得有些无措:“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我也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当了那般残忍的人,更不是故意让他听到这些话的。
我根本想象不出当时的他会有多失落,但看他在我身边低着头不言语,我心里歉疚难忍,惴惴不安。
“没关系,听明白了倒也好。”萨弥尔抬起脸来忽然一笑,湛蓝的眸子依旧温柔:“采,我依旧还是你一人的狸奴。你可以自由行使你爱人的权利,等到你需要的时候,再让我来爱你。”
我的瞳孔微微紧缩,被这句话惊得愣了好久好久。
“阿焱……你……”
我如鲠在喉,披风里的手抓紧裙摆,几度欲言又止,仍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其实他与我一样,不过是给自己许了个黄粱美梦,想要活在梦里,又不想被人道破而已。
“采,能不能抱抱我。你抱抱我,好吗……?”萨弥尔垂下卷翘的长睫,遮住眼中那抹化不开的落寞。
我看着金发美人徐徐散下的柔顺长发,叹息一声,把发丝别过他的耳背,伸手拥住他的肩膀。
“别难过,不要难过。”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似是给他,也是给我。
清冷的竹屋里,我们各为“情”之一字,枉然伤神。
不知不觉,窗外夜幕笼罩,檐下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孤独的亮了起来。
我隐约听到门外有一阵极轻的脚步,随后一缕松香夹着雪竹的清新,徐徐飘进了小竹屋。
余光中似乎瞥到一抹人影,我下意识缓缓抬起眸子,朝门口那头看去。
只见胡天玄一身淡青长衫立于门外,眸光清淡,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屋里正在相拥的我们。
难以交心
见到来人,我整个人一怔,像是抱了块烫手的山芋,烫得手心一缩,赶紧下意识松开了手,“唰”的一下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