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玄抬手从我发间摘下一片杏花瓣,随手放在书案上:“都已经成年了,还是这般孩子心性。合着光是年岁在长,别的都不长。”
我看着那花瓣,想来定是嗅花时发髻碰到花枝,所以弄得有些微乱,还惹得落花沾在上面,乍看之下多少有些不得体。
但什么叫做“光是年岁在长,别的都不长”?我明明个子和别处……都长了啊!
我赌气的撅了噘嘴,想起鬓边上还有一枝杏花,抬手欲要将它一同拿下,嘴上负气的道:“大过年的,仙哥就不要说教我了嘛。这花儿你要是不喜欢,我摘了便是。”
胡天玄微斜美目瞥了我一眼,忽然捉住我抬起的手腕拉下,神色风轻云淡:“不用。”又松了手,移开视线:“就这样吧。……挺好。”
上回胡如雪问他,我是不是生得好看。他只扫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了个“还成”。
这次倒是不一样,竟然说了个“挺好”?想必,这应该是属于他较为难得的夸赞了吧?
我微微一顿,唇角忍不住松动,努力抿唇憋住欲要漾开的笑意,又默默把花枝插了回去。
“手上拿着何物?”
胡天玄的余光扫到我手中盒子,一边重新提笔作画,一边淡然问到。
“啊,对了!这个盒子!”
我猛地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赶紧把沉香木盒放到他手边,微红着脸,看着他柔声说到:“这里头是采儿亲手制作的小玩意儿,也是想送给仙哥的新年礼物……”
我头一回这般郑重的给他赠送礼物,之前在房里还不觉得如何,这下真站在他面前,反而心跳加快,很是紧张。
“噢?”胡天玄起了兴趣,停下笔墨,抬手去打开木盒盖子。
我的目光随着他白皙的手背移动,心跳也跟着他掀开木盒的动作越跳越响。
他轻触盒子,单手移开了雕花木盖,一阵馥郁的沉香从里头升起,之后便见一枚莹润无暇的白玉佩环,正静静躺在盒中。
佩环轻盈小巧,却圆润饱满;色泽通透,且白如羊脂。
铜钱大小的圆环里刻着一个“玄”字,字体隽秀端正,打磨得光亮清晰。
那是我将自己的玉章裁断,亲自打磨雕成的玉器。将其制成佩环后穿上金色丝绳,又暗藏私心在下方绑了个同心结,再垂下些许流苏,加以玉珠束于环底,最终将其制成了一枚精致轻盈的挂饰。
我见他望着盒中之物,紧张得手心有些冒汗,耳根更是跟刚烤完火似的,肉眼可见的一片通红:“这、这是一枚剑穗,我……我手拙,若是做得不好看,还望仙哥不要嫌弃……”
之前鲲神夸赞过我的幽凰剑,又称其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少了一枚剑穗。我想着仙哥的剑既然与我的是为一双,那我便干脆动手制作两枚剑穗,一枚予他,一枚留给自己,既满足了小小私心,又能传达自己的心意。
简直两全其美,再合适不过了。
胡天玄将盒中之物轻轻拿起,揪住顶端金丝拧成的绳,把佩环对着光线一照,便见白玉流光,衬托得那个“玄”字异常通透明亮。
这“玄”字,自然是他的名字。
他不知我究竟含着多少相思,去一笔一画雕刻着他的名字。又不知那一个个灯半昏月半明的深夜,我是如何一遍遍的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再一笔笔的往玉上落下那浓浓相思。
可仙哥从来不缺这些东西,我见他看着那剑穗半晌都没动静,心里跟打鼓似的,想着许是完了,他定是不会要这等手艺拙劣的俗物吧。
“佩环做工精细,手艺也甚是精巧。”
我微微一愣,继而又听见他磁性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采儿,这剑穗……我很喜欢。”
乍起乍落
“砰砰砰……”,心跳声如雷造作。我瞬间回神,倏然抬眸看向他。
只见那人美若沉月的眸中浅带笑意,绯薄的唇边噙着一抹温柔弧度。如二月春风拂面,不经意间,却已是美得动人心魄。
他在我的注视下,捏决召来了燎凤,而后慢条斯理的将剑穗系在剑柄末端,拿在手中欣赏片刻,才转手将宝剑隐去。
随后又从大袖中拿出一只绣着白梅的丝绒锦缎盒子,将其递到我的手中。
“新年礼物。打开看看吧。”
我微微一怔,弯起眼睛朝他打趣儿:“好,那就让我看看,仙哥给我送了什么好宝贝。”
扣住锦盒轻轻打开,一对粉玉雕琢的耳坠,如屋外杏花杳杳,悄然揽下所有春光。
“天啊这可真好看!仙哥,你的眼光也太好了!”我欢喜得不得了,惊叹过后,当即拿起一只耳坠,直接往耳洞上戴。
可惜没有镜子,耳洞也因许久没戴耳环而堵住了。我戳了半天都没戴上去,急得皱起了眉。
“我来。”
胡天玄风轻云淡的接过我手中耳坠,将我耳边碎发别到耳后。见我耳垂已经被我戳得微微红肿,便用温润的指腹轻轻-揉-捏片刻,再凝神注视着小小的耳洞,将手中耳坠的倒钩对准小孔,动作轻柔地慢慢穿过。
戴好一边,复而拿起另一只,依旧仔细的替我戴上。
“好了。我这没有镜子,一会儿你回屋再看吧。”
我的耳垂已是红得烫手,脸颊两侧的红云早已蔓延至了脖颈根。
我摸了摸耳边温润的粉色玉坠,嗓子跟糊了蜜似的,又黏又哑,还隐约带着点甜:“仙哥是何时挑的礼物,我怎不知你下过山?”
胡天玄已经转过了身子,抬手拿起桌上的墨笔:“先前问你想要什么,你一直未曾告诉我。便自作主张,给你做了对儿耳坠。”